陈渊走得很慢,视线却不停扫过四周。
这里没有长城内的军律,也没有部落外那点勉强维持的秩序。
只有强弱。
一处巷口,两个妖族因为一块兽肉起了争执。一个是瘦小的鼠妖,另一个则是背生骨刺的鬣狗妖。
鼠妖嘴里叫嚷着肉是自己先买的,鬣狗妖没听完,抬爪便拧断了它的脖子。
尸体倒在泥水里。
鬣狗妖拎起兽肉离开。
两名巡城守卫从旁经过,只瞥了一眼,连脚步都没停。
“在王庭,别盯着死人看。”
老青狐族长不知何时走到陈渊旁边,声音很轻。
“看得久了,别人就会觉得你想替他出头。”
陈渊收回目光。
“知道了。”
老青狐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这个散妖,身上没部落烙印,进城后比我们更难活。赤尾坡的人住在西下坡,若实在没地方去,可以来找我。”
“多谢。”
“别急着谢。”老青狐摆摆手,“我那边也没有多余的肉。”
迁徙队伍很快分开。
陈渊没有跟着青狐族去西下坡。
他在城中绕了两圈,借着人流遮掩,寻到一片靠近下城边缘的废弃石屋。
这里原本像是某个小部落的聚居处,如今窗洞破损,石门半塌,墙角堆着枯草和碎骨。
但胜在偏僻。
陈渊推开半扇石门,确认里面没有活物,才走进去。
屋内只有一张裂开的石床和一口干涸水槽。
他将石门推回原位,用碎石顶住,又把裹着兽皮的斩妖刀横放在手边。
直到这时,陈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胸口被血骨棒风震出的旧伤还没完全好,连续三日赶路,五脏也隐隐发沉。
可眼下不能调息太久,王庭中到处是陌生气息,稍有不慎便可能露出破绽。
傍晚,陈渊换了一身更破旧的兽皮衣,重新走上街。
他没有去那些有妖将坐镇的大酒肆,只在下城的肉摊、药摊和修兵器的棚子旁停留。
妖族说话不避人,尤其在灌了浊酒之后,许多消息自己便会流出来。
“听说没有?东山竞技场明天又开盘。”
“开就开,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听说这次有血牙族的斗奴,还有从北边抓来的荒原蛮妖。活到最后的,能拿三十枚血晶!”
“血晶?够老子在血煞池泡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你进去怕是撑不过十息!”
几头熊妖放声大笑,酒液顺着毛发往下滴。
陈渊从它们身边走过,将“竞技场”与“血煞池”两个名字记下。
另一处街角,一个蛇尾鳞族正和同伴争论。
“主和派又在西门贴告示,说什么让各部收兵,不要再跟长城的人族死拼。”
“放什么狗屁!”
同伴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人族吞着地脉,长城一天不倒,荒原就一天没有活路。主和派那帮软骨头,迟早要把咱们卖给人族!”
“嘘,小声点。那告示是赤霄大人那边的人贴的。”
“贴了又怎样?”
那妖族抬手,将墙上一张尚未撕净的告示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污水沟。
陈渊侧目看去。
那张告示只剩半截,上面用妖文写着几行字,大意是王庭各部当暂缓北境战事,共议地脉衰竭的解法。
告示落进脏水,墨迹迅速散开。
陈渊沿街继续前行,心里已有了几分判断。
大祭司能派血骨围攻血牙族,却在王庭边缘止步,显然也受其他势力掣肘。
这座城里,或许藏着比荒原部落更多的危险。
也可能藏着他能利用的缝隙。
夜色完全落下时,陈渊回到废屋。
石门后的阴影依旧安静。
他盘膝坐上石床,取出贴身藏着的青铜军牌。
军牌刚离开衣襟,便浮起一层极淡黑光。
嗡——
它从掌心脱离,悬在半空中,微微震颤。
陈渊抬手,却没有立刻抓它。
军牌在感应血煞。
王庭中弥漫的血煞,对妖族而言是修炼资源,对常人来说却是会侵蚀神智的毒物。
这里的妖族靠血煞淬体、搏杀、突破,也因此习惯了将性命扔进斗场和秘境。
黑光闪了数次,军牌最终落回陈渊掌中,军牌传来一种近乎“饥饿”的意念。
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