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疑云
个月。

    他在这一个月里做的事,比过去三年在乡下行医加起来都多。这片金陵城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人、所有事都吸向它的中心。而他这间小小的济世堂,就立在漩涡的边缘,不偏不倚地承受着从各处涌来的波浪。

    沈砚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眉心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胀痛正在缓缓消散。临睡着之前,他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天裂尚未定论,但不管那扇门里有什么,他都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明天开门,接诊,治病,写书。一个医者能做的,从来不多,但也从来不嫌少。

    窗外夜色正浓。秦淮河水在不远处的暗夜中无声流淌,流过六朝旧都的疲惫,流过洪武年间的戒备,流向一个他自己也还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他睡着了。

    金陵城也睡着了。

    只有那棵土坡上的老柏树,在无月的秋夜里静静地立着。它树干上那道紫金色的灼痕正在一夜一夜地淡去,如同一个巨大的秘密正在缓慢地沉入时间的深处,等待下一次被唤醒的时刻。

    而在城南某处幽深的旧宅中,一双极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他面朝北方,久久地望着那片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的天幕,目光穿过屋顶、穿过云层、穿过一切肉眼不可见的障碍,仿佛在看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画面。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眼,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轻得像秋风吹过一片落叶,没有任何人能听清。

    “……快了。“

    然后他也阖上了眼。

    整座金陵城沉入了彻底的、无声的、孕育着无数未解之谜的深秋夜色中。

    ---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