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伤
难抵万民之疾。道医济世,不在一人一病,在调天地人三才之气使之相和。此事大矣,非一日之功。“

    他搁下笔,又翻开黄纸簿子,加了一句:

    “赵家村赵老七之病,看似寻常水饮内停,实则与旧战场地气不洁有关。那片土坡之下,积压前朝战亡之魂不知凡几,地脉淤塞已深。日后若有机会,须做一场大规模地气疏通,否则赵家村怪病将永无宁日。然此事非我一人可担,需待天时地利人和皆备。先记于此,以待后日。“

    合上簿子,他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灯花偶尔噼啪一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有风过槐树梢,沙沙如语。

    片刻之后,他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门口站定了,呼出一口长气。但沈砚没有睁眼——他听那呼吸的节奏便知道,这人不是来看急病的。那人的呼吸平而长,带着一种经过修习的人特有的匀净。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

    过了约莫五六个呼吸的时间,那人走了。脚步很轻,比寻常人走路轻了一半,几乎贴着地面滑过去。

    沈砚这才睁开眼。他看向门口,门外的夜色中空无一人。但门槛外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时落下了一片完整的梧桐叶——叶子还带着一点潮气,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叶面上没有字,什么记号都没有。

    他把那片叶子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进了《明朝那些事儿》的册页之间。

    “来者有心,却不愿露面。“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这金陵城,果然是藏龙卧虎。“

    他吹熄了灯,起身回里间躺下。黑暗中他睁着眼想了一会儿——那个灰衣人、这个留下梧桐叶的夜访者——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也不确定他们的来意。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这间小小的济世堂,已经被人注意到了。被什么人注意到,不好说。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完全隐形的人了。

    他翻了个身,听见槐树在风里低吟,像一首年深日久的歌谣。他的眼皮慢慢沉了下去,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夜还很长。

    而明天,还有更多的病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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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