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青棠浸泡其中,面色泛著铁青。
淡青色药雾刚渗入皮肤的三十一息,那股痒意化作了钝刀刮骨般的灼烧。
她死死咬住牙关,罡气顺着少阴脉的新路径奔涌。
从心经出发,沿着手臂内侧直推指尖,再猛地折回肩窝。
罡气似乎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岳青棠狠下心,再加三分力道。
骨缝深处传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滚烫的浊流从肩窝最深处翻涌而出,顺着罡气的引导,直逼肩头表皮。
痛。
那种从骨头芯子里一点点往外渗透的剧痛,缓慢且绵密。
肌纤维与筋膜早就和雷火残渣共生了六年,如今生生将其撕裂剥离,无异于活生生剥去一层皮。
足足熬过了一刻钟。
她的右肩表皮终于隆起一个黄豆大小的暗褐色囊肿。
囊肿越胀越大,伴随极其轻微的一声裂响,表皮再也承受不住极限。
粘稠的浊液从撑开的毛孔中喷涌而出,顺着古铜色的胳膊滴落进池水。
狂暴的紫青电弧遇到浊液,竟直接弹射散开。
这等污秽,连霸道的雷霆都避之不及。
铁掌长老大步迈到池边蹲下,伸手从水面捞起一团指甲盖大小的暗褐色胶状物。
这东西质地硬若顽石,表面布满细碎的裂纹,散发著刺鼻的焦糊与生锈金属混合的腐气。
这便是六年雷火淬骨留下的致命隐患。
老人的五指不受控制地收紧,将那团胶状物牢牢捏在掌心。
池中的岳青棠并未停歇。
她连一声痛呼都没发出,继续催动罡气。
从右肩游走左肩,依次推过双肘与双腕。
再由胯关节一路下行,直达膝盖、双踝。
整整熬了两个时辰。
人体十二大关节,无一例外,全数排出了分量不等的暗褐色浊物。
此刻,池边的黑石台上整齐排列著十二块残渣。
合在一起,竟有半个鸡蛋大小。
就为了承受这点要命的沉疴,她耗了六年大好光阴。
当岳青棠被铁掌长老拉上岸时,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数息之后,她终于站定身形,试探性地握紧了右拳。
五指用力收拢,骨节间安静异常。
搁在往日,只需稍微发力,右肩关节便会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
她曾天真地以为,体修骨头作响便是筋骨强横的绝佳证明。
如今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她随意扭动了几下肩臂,宛若游龙般的顺滑感直冲脑海。
从前施展崩雷拳,罡气运行至右肩时,总会产生不到十分之一息的凝滞。
为此她苦练数年,调整了数百次出拳角度,却始终无济于事。
原来根本不是招式出了偏差,全是骨缝里这些杂质在作祟。
铁掌长老将石台上的残渣尽数扫入一只青玉盒中。
老人一言不发,抓起玉盒,转身大步跨出石室大门。
通道外,十几名在此等候的壮汉见到长老现身,立刻挺直了腰杆。
铁掌长老猛地掀开玉盒盖子。
“都长长眼,看清楚了!”
十几颗毛茸茸的脑袋瞬间凑了过来。
整个通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重重咽了口唾沫。
他垂下视线,看了看自己肩头那块已经风干的暗褐色斑块,再盯向玉盒里堆积的污浊胶质,原本残存的些许桀骜瞬间烟消云散。
“老子下池。”
他一把扯掉上身短打,迈著大步跨入人字二号池。
排在后方的汉子们个个再无半句闲话。
铁掌长老合上玉盒,转头望向山门方向。
随后他回过身,看着刚跟出来的岳青棠沉声开口。
“立刻去寻你大师兄。”
岳青棠神色一怔:“只寻大师兄?”
“去请掌门。”铁掌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斩钉截铁,“去通传,但凡入过雷池的内门长老,一个不落,全数到大殿议事。”
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
镇岳宗那座巍峨的议事大厅内,沉木条案两旁已端坐了十一名门内顶尖强者。
居中主位之上,正是宗主洪渊。
此人体魄壮如铁塔。
他裸露的双臂上扣著漆黑的玄铁护腕,虬结的青筋宛如蛰伏的蟒蛇。
左侧落座的是宗门四大客卿长老,右边则是内门六大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