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西斜,高耸的青黑城墙横亘在地平线上,投下大片阴影,城门外宽阔的官道被完全堵死。
逃避搜捕的散修、急于归城的商队以及附近流民拥挤成一团,叫骂声、哭喊声与车轮碾压泥水的响动交织在一起。
三百多名司天监黑甲军接管了城防。
三道削尖的玄铁拒马横穿官道,军士们手持长戟立在关卡前,每个人眼底都爬满血丝,情绪十分暴躁。
前方一名背着包裹的散修解绳结慢了半拍,黑甲军士反手一记刀柄重重砸在散修额角。
鲜血涌出,散修连滚带爬的退向一旁,不敢多言。
毫无秩序,只有暴力压制。
夙令妤带着六名剑宗天骄混在人群中,随波逐流向前挪动。
一炷香后,队伍行至第一道关卡。
岑铸走在最前面,他披着粗布外袍,体格异于常人的魁梧。
即便压制了修为,那股常年锻体留下的气血压迫感依然存在。
“站住。”
左侧黑甲军士跨出一步,两根长矛交叉拦住去路。
矛尖闪烁寒光,距离岑铸咽喉不过两寸。
“户牒拿出来。”军士眼神凶厉,目光锁死岑铸背后长条形布包,“背的什么东西?解开。”
布包里裹的是上古神兵无锋重剑。只要解开,那残存的法则波动立马就会触发军士身上的探灵符阵。
岑铸停步,右臂经络突起,星力在掌心凝聚。
夙令妤越过岑铸。她没有看那两名军士,右手伸入袖口,直接递出一块令牌。
紫金色,表面篆刻着万宗城城主府的图腾。
军士视线落下,狂躁的目光定格在图腾上。
城主府紫金通行令。
整个万宗城能拿这块令牌的人不超过五个。
见此令,如城主赵鼎坤亲临。
司天监行事再跋扈,在城防隘口也不敢公然扣押城主府的特级贵客。
军士咽了口唾沫,向后退了半步。长矛收回,侧开身子。
“放行。”
他冲后方挥手。
三道拒马依次拉开豁口。夙令妤收起令牌大步跨过关卡,六名剑修紧随其后。不费一兵一卒,平安越过最严密的封锁线。
踏入城内。
天色渐暗,街边商铺大半紧闭店门。巡逻队比往日多出三倍。
七人避开主街,专挑僻静巷道穿行。半个时辰后,队伍停在城南一处高门大宅外。
朱红大门闭合,没有悬挂灯笼。这里是夙家设在城中的隐秘据点。
夙令妤走上前,屈指叩击门环,两长一短。
门栓拔出的声响极轻,大门拉开一条三指宽的缝隙。
门后阴影中,一名夙家暗卫反握短刃,目光警惕。待看清门外之人,暗卫立刻收起兵刃,拉开大门单膝点地。
“大小姐!”
夙令妤步入门槛,六名剑修紧随其后,大门重新闭合,门栓落下。
前院正堂方向,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夙烈魁梧的身躯撞开帘幕,大步迈出。
看清院中站立的身影,夙烈步子停下,眼睛睁圆。
“妤儿?怎么这个时候回万宗城了?”
他大步走上前,目光越过自家侄女,落在后方六名身着剑宗服饰、周身煞气未散的年轻人身上。
半步圣境的眼力极佳。夙烈虽叫不出这几个小辈的名字,但在万宗大比的擂台下见过这些出挑的面孔,认出大部分是凌霄剑宗的内门弟子。
看这几人衣袍染血、气血底蕴却雄浑骇人,夙烈便知外头定然出了大事。他并未多问,只豪迈抱拳。
“几位是妤儿的同门吧?到了夙家地盘就当回自己家,不必拘礼!”
“见过夙二爷。”岑铸等人赶忙收敛气机,拱手行礼。
刚转过影壁墙,一股刺鼻的血腥气与泥土味扑面而来。
前院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全部被掀开,填成了一处方圆五丈的泥潭,泥浆翻滚。五十名夙家精锐子弟正在泥潭中厮杀。没有任何宗门正统剑诀或身法套路。
“大小姐回来了!”
不知泥潭里谁眼尖喊了一嗓子。
五十名正在互相下黑手的夙家精锐齐刷刷停下动作。
夙虎一脚踹开对练的夙豹,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连滚带爬的从泥潭里翻出来,大喊出声,“妤妹妹!”
“大小姐!”
“大小姐安好!”
夙豹和其他族人也全围了上来,一个个浑身泥浆,热火朝天的打招呼,连同六名剑修也被挤在人群中间。整个前院沸腾不休,全无半点防备森严的紧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