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已经消失在廊道尽头。
他维持着半撑半躺的姿势,目光钉在空荡荡的门框上,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手指无意识地摸向鼻尖,又缩回去,攥住了胸口那片被血浸透的衣襟。
星基碎了,他以为这辈子就到这儿了。
可她说,她教他香道。
说他是“天生的香道胚子”。
周鹤低下头,牙关咬得死紧。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淌下来,砸在攥紧的指节上,无声无息。
张道玄在原地站了许久。
老道士深深弯下腰。
脊背弓得几乎与地面平行,比对祖师牌位行的大礼还低三分。
一个字也没说。
什么话都轻了。
夙令妤走出偏殿,廊道尽头的天光白得刺眼。
血腥气被山风裹着送过来,化都化不开。
她脚步未停,刚迈进院门,小纭从廊柱后头窜出来,一把攥住她袖口,红着眼上下打量。
“小姐,您自个儿的伤也得顾著啊”
夙令妤抬手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
“去备热水。药箱第三层的银针拿出来消毒。”
小纭抿了抿嘴,吸著鼻子跑了。
院中安静下来。
夙令妤正要往药室方向走,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侧方挪过来。
夙猛。
这汉子满脸通红,两只手搓来搓去,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话来。
“大小姐那个我在擂台上跟周鹤说了句话。就是他妹妹的启星仪式,我替夙家应下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越来越小。
“我也没来得及跟二爷吱一声这事儿是不是我嘴巴快了”
夙令妤看了他一眼。
没立刻开口。
夙猛的笑僵在脸上,两只大手绞在一处,像个闯了祸等著挨揍的半大小子。
“你做得对。”
夙猛整个人松下来。
“回头跟大长老说一声,把他妹妹接到夙家来。启星仪式的事让三长老去安排。”
她顿了顿。
“星引的材料我这边有合适的,到时候一并交给长老们。”
夙猛咧开嘴,那张被刀疤横贯的粗犷面孔上,笑容竟有几分孩子气。
他重重抱拳,什么也没多说,转身大步流星地找大长老去了。
夙令妤站在廊下,看着院中忙碌的族人。
生息香的药雾在夙家山头弥漫,伤员被逐一安置。
夙烈扛着一筐灵药从库房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催促着手脚麻利点。
夙风正给小六喂药,被小六嫌弃手抖洒了半碗,兄弟俩拌了两句嘴又安静下来。
青云门的道士们拘谨地缩在偏殿不敢乱动,被夙虎一人塞了个烤鸡腿进嘴里。
嘴里含含糊糊蹦出一句“在夙家别见外,饿著肚子养什么伤”,鸡腿塞得比说话还快。
她收回视线。
望向万宗山方向。
凌霄剑宗的山门隐在云雾之后。
太衍清给的那枚剑纹玉牌还在袖中,沉甸甸的,压着她的手腕。
更远处,李统领的黑骑卫已经消失在官道尽头。
那个方向,是神都。
神都什么时候会有动作,她无从判断。
但她很清楚——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