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叫周鹤。
十七岁,瘦得皮包骨,道袍上沾满血渍,已辨不出原来的布色。
胸骨塌陷的伤已被生息香稳住,命保住了,但星基碎裂,修行之路断了。
张道玄坐在旁边。
老道士的脊背弓著,脸上的皱纹比进万宗山时深了十年。
“夙大小姐,老道不求别的这孩子能活着就行。”
夙令妤没接话。
她蹲下身,指腹搭上周鹤的腕脉,神识探入。
星基碎得很彻底。
碎片散落在丹田废墟中,有几枚嵌入了气海壁膜,取也取不出来。
星力枢纽尽毁,经脉虽在,灵路却全部断流。
这种伤,命可以救回来,道基却没法重建。
她正要收回神识做最后确认时,忽然捕捉到一丝微妙的异样。
偏殿角落里搁著夙家的灵药箱,十几味伤药分格封存,封口严密。
距离周鹤的位置至少两丈远。
常人根本闻不到什么。
但周鹤的鼻翼在动。
不是呼吸带出的正常起伏。
是一种极细微的、有节奏的翕张。
每一次翕动的频率,恰好对应着空气中不同药味散逸的浓淡变化。
夙令妤搭在周鹤腕脉上的手指,停住了。
这种下意识的嗅觉反应,她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
绝少数。
“你闻到了什么?”
周鹤被问得一愣,还以为她在检查伤势。
“啊?”
“药箱。”
夙令妤偏了偏头,示意角落。
“你闻到了几味药?”
周鹤茫然地看了一眼那只离自己两丈远、盖得严严实实的药箱。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鼻翼又动了几下,这回是有意识地辨。
“苦的很重,应该是主药。还有一味辣的,掺在苦味底下,不太明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箱盖缝隙里还透出一股清甜气,跟前两味完全不搭,是单独封装的。”
“苦味那个放得最久,味道沉到箱底了。甜的那个是新放进去的,散得快。”
张道玄满脸不解地看看药箱,又看看夙令妤,完全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夙令妤没有回应。
她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七根不同的线香,在周鹤面前一字排开。
“从左到右,逐一辨。”
周鹤虚弱地偏过头。
鼻翼翕动。
前四根报得又快又准,连年份和产地都没说错。
到第五根时,他眉头皱起来。
“这根里掺了东西。”
他嗅了两遍,语气不太确定了。
“主料是赤元草,但底下藏着一味很淡的迷香粉故意掺进去的,想盖住赤元草的辛味。”
夙令妤收香入袖。
那味迷香粉的含量不到全香的千分之三。
她掺进去的时候,连自己都要凝神细辨才能分离出来。
她看了周鹤两息。
又看了张道玄一眼。
“他武道根基毁了。”夙令妤说。
张道玄的肩膀垮了一寸。
“但他的鼻子,是天生的香道胚子。”
老道士抬起头,满脸茫然。
“百味辨析。这是香师入门最难过的第一关。”
夙令妤看向躺在那里还没搞清状况的周鹤。
“有人穷其一生也练不出这种本能嗅觉。你还没入门,已经过了关。”
“你若愿意,我教你香道。”
偏殿安静了一瞬。
随即炸了锅。
青云门弟子全都瞪圆了眼。
拍卖大会上那三根神香拍出了多少灵石?
七亿!
天阙商会的五品宗师跪求的东西,她说要教给一个星基碎了的小道士?
周鹤张了张嘴,眼眶泛红,声音发颤。
“我我能行吗?”
“行不行,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夙令妤没回头,已经跨出了门槛。
走出两步,又顿住。
“先把伤养好。我入凌霄剑宗之前,会留一套基础香方给你。”
她偏过半张脸,语气跟安排夙家子弟晨训没什么两样。
“每日辰时闻香,酉时默记药性。等我从凌霄山上传信回来考你,答不上来的,青云门离万宗山校场不远,绕校场跑到答得上来为止。”
周鹤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