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长老重启护山大阵,灵力屏障将整座山头罩得密不透风。
夙令妤跨进议事厅的那一步,袖中垂下的左手微微蜷了蜷。
肋骨接缝处那股腥甜又翻上来,她咽了回去,眉眼间什么也没露。
目光扫过厅内伤员。
造化生息香的药力从校场一路渗到现在,皮肉浅创大多收了口,能自己走进来的算不上重。
“还能站的,找个角落自己运功,把余伤化开。”
她边说边往里走,神识无声掠过一副副担架,探伤处深浅,分轻重缓急。
“骨裂带内伤的,去偏殿等著。我一个一个来。”
说到最后,脚步停了。
视线落在那副最矮的担架上。
夙小六。
半阖着眼,腰以下的双腿歪在一边,纹丝不动。
额头上的汗把头发糊成一缕一缕的,面色灰白得跟担架上铺的麻布快要分不出界了。
“小六,先送密室。”
语气没有起伏。
但搬担架的两名族人手脚利索得多抬了三分。
密室内。
夙令妤让夙风将人放平,随后蹲下身,掌心复上夙小六的膝盖。
神识探入。
逐寸往下扫。
眉心拧了一下。
整条小腿的骨架碎得不成样子。
大大小小七十余处断茬彼此嵌咬,有几块碎骨扎进了经脉壁里。
膝窝处原本应该流转星力的枢纽穴位,被震成了一团糊状的血肉与碎渣,连废墟都称不上。
十九条经脉齐断。
断口参差不齐,早已不见半点星力流动。
夙风站在门边,拳头攥得手背上的筋一根根凸起来。
“妤儿小六的腿,还能”
夙令妤没回答他。
她顺手从袖中摸出几只药瓶,各取少许,指尖在瓶口捻了几息。
一缕清苦的药香袅袅升起,沁入鼻端便直透神魂,能将骨髓深处翻涌的痛觉硬生压下三成。
定魂止痛香。
专克筋骨碎裂引发的剧痛。
随后,她屈指一弹。
指尖腾起一簇黑金色焰苗。
星烬。
数月来反复修补自身经脉的经验告诉她,这缕能烧断天道禁制的异火,同样能烧出一条全新的灵路。
“小六,接下来会很疼。”
声音很平,跟平日里说“今天加练两个时辰”没什么分别。
夙小六扭过头,牙关咬得咯吱响,眼睛却亮了一瞬。
“大小姐,动手就行。”
夙令妤不再废话。
指尖引出一缕发丝粗细的黑金火线,刺入夙小六右腿膝窝处。
火线入体。
沿着断裂的经脉故道推进。
所过之处,碎骨被高温熔化再凝,断裂的经脉壁被星烬烧灼出新的灵路。
旧的走不通,她便绕开堵塞处,硬生生烧出一条新通路。
夙小六的身体弹了一下。
面色涨红,牙齿咬住袖口,布料被咬出个窟窿。
但他一声没吭。
一柱香。
两柱香。
三柱香。
夙令妤额头见汗。
手指稳如磐石,黑金火线在夙小六腿部蜿蜒游走,每一寸都走得极慢极细。
碎骨在火线中熔了又凝、凝了又熔,经脉壁一层层地被烧开旧痂、焊上新壁。
“经脉通了。”
她收回火线,又从药箱中取出四根银针,蘸了自制的接骨药膏,稳稳扎入四处关键骨节。
“三日后拆针。半月内不准下地。”
夙小六瞪大了眼,猛地低头看自己的腿。
膝盖以下那种可怕的死寂消失了。
一股灼热的麻痒感正从膝窝深处往脚趾头方向蔓延,走得很慢,每寸都烫得他想缩脚。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
大拇趾颤了一下。
只颤了一下。
夙小六的鼻腔狠狠一酸,脑袋埋进了臂弯里,肩膀抖了两抖。
夙风背过身去。
肩膀也耸了两下。
夙令妤起身,随手拿布擦掉指间的药渍。
“一个月后,比你原来的腿更结实。”
语气跟报菜名一样平淡。
但密室里两个男人,谁也没抬头。
她走出密室,径直来到偏殿。
药气和血腥味在走廊里交缠,灌了一路。
青云门那个替夙猛挡了重锤的小道士,被安置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