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风跪在身侧,双手沾满胞弟鲜血。
不远处,替夙猛挡下重击的青云门小道士被抬至阵后。
还有夙猛。
肋下伤口虽被香气封住,可脸上的自责远比伤口深。
他坐在小道士旁,未发一言。
夙令妤将这些画面逐一敛入眼底。
她面无表情。
但熟识者皆知,她越是无言,手段越是狠辣。
夙令妤踏至擂台边缘,居高临下,俯视台下联军残部。
服食狂血爆星丹后药效退去瘫软在地的林家护卫,被夙家子弟击溃尚吊著一口气的伍家死士,各路散修与雇佣兵,断臂瞎眼,在废墟间苟延残喘。
见夙令妤目光扫来,有人当场将头埋入碎石,恨不得钻入地缝。
方才一幕太过骇人。
凡境开界,法则碾压,当众将两名修士星基化为齑粉。
此等手段,纵是灵境高阶修士也罕见至极。
他们不过是拿钱办事的刀子。
何苦拿命去赌。
“你们,可以活。”
夙令妤的声音传遍全场。
“但有条件。”
语速平缓。
全场鸦雀无声。
“自废修为。断一手。断一脚。”
“做到者,自行爬出万宗山。做不到”
她稍作停顿。
“那就永远留下。”
“夙令妤。你未免欺人太甚。”
一道嘶哑走调的呼喝从观战台下方响起。
伍家主摇摇晃晃从废墟后站起。
他双眼圆瞪布满血丝,面庞涨红,额角与脖颈青筋根根暴起。
“我儿已废!林家丫头也废了!他们罪有应得!可台下这些人,他们中许多人只是奉命行事,甚至有刚成年的族中子弟!你非要将他们也逼上绝路,这与邪魔何异!”
伍家主声嘶力竭,试图用道义博取同情,将矛头引向夙令妤的“残暴”。
话音激荡在校场上空,回声未落。
所有目光齐聚擂台那道玄衣身影。
夙令妤俯瞰着他。
“奉命行事?”
她的语调清寒,蕴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她将目光重新落在伍家主身上,暗紫流光在眼中闪烁。
“那么,我的夙家子弟,青云门的弟子,他们便活该被逼上绝路?”
“他们横躺在血泊之中,星基尽毁,你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如今,轮到你等承受代价,却又来谈什么道义?”
唇畔微动,露出一丝讥诮。
“伍家主,我今日便邪魔了,你待如何?”
你待如何。
杀人诛心。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俯瞰。
伍家主张开嘴。
闭上。
再度张开。
嘴唇翕动数回,喉咙堵著一团气,半个字也吐不出。
他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向看台那道身影。
李统领。
伍家主眼中满是溺水者攥住绳索的殷切。
李统领端著茶盏。
望向远处万宗山云海。
茶盖轻拨,拂去浮沫。
视线始终未曾偏移半分。
伍家主最后的救命稻草断了。
双膝瘫软。
整个人滑坐于地。
血色从面庞层层褪去,褪得极快。
夙令妤未再看他。
目光收回,重新落于台下残军身上。
台下万籁俱静。
自废修为。
断一手一脚。
对任何修士而言,这比取其性命更狠。
废除修为,自此与天地星辰断绝,沦为凡人。
断绝手脚,做个体面凡人都成奢望。
林家与伍家的残兵望向被钉在石柱上的林啸天。
望向瘫在擂台的林曼语与伍焕。
望向烂泥里面同枯木的伍家主。
他们的主子。
他们的少主。
他们的大小姐。
他们的家主。
全废了。
全毁了。
无人会替他们出头。
一名伍家老护卫最先动了。
他跪坐碎石中,拔出腰间短匕。
手起刀落,左手与右脚相继斩断,紧接刀锋反转,直刺小腹,绞烂星宫。
星光涣散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