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令妤停下脚步。
她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穹顶之内缓慢旋转的暗金、暗紫色星辰,忽然加速了。
不是快了一点。
是快了十倍。
星辰轨道交错旋转,化作收缩的大网。
穹顶边缘那层幽邃的暗紫极光开始向内涌动。
整方“界”成了一只合拢的巨手,朝着中心的两个身影徐徐收拢。
林曼语和伍焕同时感受到了。
四面八方,覆压天地的力量挤压而来。
他们星宫内的星力不受控地向外流溢。
每一缕溢出的星力,皆被暗紫极光吞没。
修为在倒退。
灵境一阶。
凡境九阶。
七阶。
痛觉随之而来。
并非兵刃入肉之痛。
而是星核被层层拆解,经脉中的灵路被逐根抽离。
每剥离一层,便有精纯能量被暗金丝线牵走,抽空之处,只余蚀骨虚无。
林曼语最先撑不住。
她跪伏在地,十指抠住擂台,指甲断裂在玄武岩的缝隙中。
口中嘶鸣,身躯弓起,脸上的傲慢与恨意被生理剧痛洗刷殆尽。
涎水顺着嘴角淌下。
那张曾在万宗城惹无数世家公子倾心的脸庞,扭曲变形。
五阶。
三阶。
一阶。
伍焕更惨。
他仰面倒在碎石堆上,四肢痉挛,喉间挤出断断续续的哭腔。
毫无半分尊严,皆是肉体临界时的本能嚎叫。
泪水、鼻涕、血水糊满全脸。
曾刻意维持的世家风度在这废墟上碎得一干二净。
阶位的剥落,极慢。
慢到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夙令妤伫立原地,垂眸俯视两人。
那颗被禁药催大的星核,在法则碾压下逐层剥落。
抽丝剥茧。
将他们修行路上走过的每一步,从终点开始,逐一退回原点。
归零。
星宫空荡。
经脉枯萎。
灵力消散。
夙令妤并未收手。
暗紫极光继续向内压缩。
不再拆卸星力,而是绞碎经脉。
噗嗤。
林曼语小腹传出闷响。
体内星宫壁垒在法则碾压下化为齑粉。
那承载她修炼天赋与野心的丹田星基,塌陷了。
不可逆转的损毁。
往后余生,便是有星圣降世,也无法在废墟上重建根基。
伍焕几乎同时遭受了同样的待遇。
他的丹田处空荡荡的,连痛觉都消失了。
两人瘫倒在擂台之上。
穹顶消散,日光重新倾泻。
林曼语仰面朝天,双眼圆睁残留着不可置信。
大张著嘴,喉间再无声音。
锦裙沾满碎石与血渍,乱发贴脸,涎水挂在唇边。
伍焕蜷缩在碎石里,身躯抽搐。
废了。
废得比雷子凌更彻底。
夙令妤收回手。
俯首看着瘫倒的两人。
“三个月前,你们意图对夙家做的事。”
“今日,原封不动,物归原主。”
她屈膝蹲下。
单手捏住林曼语下颌,将对方的脸扭转过来。
近在咫尺。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未干的泪膜。
“哭什么?”
声音极轻,不含起伏。
“我兄弟躺在血泊里时,你在台下拍手叫好。”
“夙小六脊骨断裂。”
“青云门的小道士星基尽毁。”
“他们流的血,比你这几滴眼泪重得多。”
五指松开。
林曼语的脑袋重重磕回地面。
夙令妤起身,没再多看一眼。
废除修为,对这两人而言仅是开端。
在万宗山百余宗门的注视下,以叛宗之名丧失修为、名望与家族庇护,从今往后沦为比乞丐还不如的废人。
这条路,很长。
她已为他们铺好。
事情未竟。
夙令妤转过身,视线越过擂台边缘,落入台下狼藉的战场。
黑金结界内,夙家与青云门伤员在太乙造化生息香滋养下逐步恢复。
大部分人的伤口已经止血,骨骼在香气的催动下开始接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