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还活着,呼吸很浅,压在胸腔里,隔几秒才稍微深一点,象是被什么东西堵着,要把那口气从很深的地方拽上来。
看到拿皮带的秘密警察又要凑上前来施暴,瓦尔特赶紧起身制止,说道:“人已经快没呼吸了,你们是想彻底打死他,还是让我来处理?”
房间里安静了两三秒,点烟的那个行刑者显然是两人中的头儿,他把火柴梗丢在地上,用鞋底反复碾了几下。
“好吧,你是医生,先就听你的!”
瓦尔特蹲下去,小心地翻了一下那人的身体,听他胸腔里的声音:一侧肺部的呼吸音很弱,可能肋骨断了一根,还刺到肺膜。
因为自己右手不方便,瓦尔特在两名行刑者的协助下,用了大约四十分钟完成了初步处理:清创、止血、固定肋骨、包扎伤口。那个人的呼吸渐渐稳了一点,但还是昏迷着。瓦尔特让人把他抬到楼上的临时关押间,送了一张干净床单,在床头搁了一杯水。
做完这些,他转身回到了诊室,头顶的白炽灯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瓦尔特发现自己衣服上溅有污血,估计是刚才沾染上的,随即起身,向水池那边走去。
此刻,之前在监牢里喜好抽烟的秘密警察忽然推门进来,反手柄门带上。他没急着开口,先走到椅子前面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捏在手上,没点烟,就那么含着。
与大部分政治警察一样,来人没有身穿普鲁士警察制服,而是深色西装、长款呢子大衣,佩戴有领结,随身携带了一只怀表。如果外勤,还要加之一定深色的软呢帽或圆顶硬礼帽,压低帽檐以遮挡面容。
“科勒医生,”这位不请自
瓦尔特正在洗手,水龙头哗哗淌了一阵,他关掉水闸,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没有看向对方,更不打算接话。
费舍尔把烟从嘴里拿下,继续说道:“地上那个家伙,不是普通的政治犯。昨天他和一群暴徒在东区伏击了我们两个同事,一个死了,另一个还躺在医院里抢救。今天上午,我们通过眼线,这才活捉到他……
因为死伤了两名兄弟,上面压得很紧,我们得从这人的嘴里掏出其他同伙的落脚点。前面审了几轮,但犯人油盐不进。“
瓦尔特把毛巾挂回去,淡淡的说道:“我是医生,伤口我能缝,嘴我撬不开。”他记得伯爵的话,但凡与法国间谍无关的事情,尽管不要主动插手。
听到这里,费舍尔干脆把烟塞回烟盒里。
“你不需要撬,红堡那边的人说你有一种本事,能从别人身上看出东西来。衣服上的褶子、手上没洗干净的印子,这些东西在你眼里都有用。你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瓦尔特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回话,直接走到诊桌前面,把刚才用过的器械,摆回托盘里。止血钳、缝针、镊子、弯盘,每一样放回原位。
这位政治警察依然不依不饶,他上前一步,。现在外面有风声,那位男爵已经在黑市上放话,要用五千马克来换你的另一只手。
没错,普通的柏林警察管不了这种黑市买卖,但我们政治科可以。往一个快死的人身上栽个通敌的罪,容易得很。男爵只要挂上这个罪名,他在牢里等着上绞刑架的时候,就会老老实实闭嘴,不可能再有什么花钱买凶的念头。不仅如此,我们也能够冻结死刑犯在银行里面的所有资金账户,”
。于是,后者开始回忆之前……
“他左边内衬口袋有一枚铜纽扣,边缘磨得厉害,是东区纺织厂工人制服上用的那种。右靴底沾了红泥,施普雷河下游旧砖厂附近才有的那种土。”
费舍尔没有打断瓦尔特的描述,还把身体微微前倾。
瓦尔特把托盘端起来放进消毒柜里,关上柜门,并继续描述道:“另外,他的手腕内侧有一道烫伤,型状象个不太完整的‘K’字,存在的时间不短。他习惯用左手,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茧很厚,是长期把持某种细工具留下的。衣服上有机油味,不是从机器上沾的,是保养工具用的那种轻质机油。我猜他以前做过钟表匠,或者修表工什么的。”
秘密警察稍稍激动起来,急切的追问道:“还有职业证据吗?”
“他右手虎口靠下有一块老茧,茧面平整,不是握枪磨出来的。握枪的茧在虎口内侧和食指根部,位置不一样。他的茧在虎口靠下,更靠近手腕,像常年握镊子或者刻刀,这类细工具的人才会磨到那个地方。指甲缝里有黑褐色的东西,不是灰泥也不是油泥,比灰泥细,比油泥干,象是长期接触某种金属碎屑之后渗进指甲根部的,洗不干净。
另外,左小腿内侧有一条裤子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