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纳特忽然笑了一下,把手里一张折好的纸条递了过来,说:“哈哈,我已经向霍夫曼警长汇报过了。”
瓦尔特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霍夫曼的熟悉手迹,右下角盖着柏林警察总局的外勤许可章。
“昨天下午我把所有资料理成了一份简报,放在了他桌上:车夫身份、住址、死亡记录、工会出车记录,全齐了。警长看完就说了句:‘既然查到这里,那你就带着博士一起去看看。’”
甘纳特拍了拍大衣口袋,“走吧,局里的马车还在门口等着。”
几分钟后,两人坐上一辆深灰色警用马车,穿过亚历山大广场,沿着施普雷河一路向东。
越往东走,街景变化就越明显。道路窄了,两侧的房屋矮下去,墙面上的油漆剥落处露出灰扑扑的旧红砖,窗框的木料泛着被煤烟熏透的深色。街角堆着几摞煤筐和废弃的铁桶,积雪被踩成深灰色的泥浆,在车轮下溅出细碎的乌泥点。
在这里。没有西区那种宽阔的临街立面和大理石门厅,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公寓,一栋楼里住着几十户,上百号的人家,晾衣绳从窗户斜拉出去,在冷风里微微晃荡。
马车最终在一栋三层旧楼前停下来。甘纳特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先上了楼,瓦尔特跟在身后,楼道里光线极暗,好在有头顶一盏煤气灯隔着两层楼板透下来的一团微光,不至于腿脚突然踏空。
舒尔茨住在顶楼靠里的一间,门上的锁已经被警察拆下又重新装了回去,甘纳特掏出一把备用钥匙打开门,然后闪过一旁,让瓦尔特先进去,自己守在外面。
房间很小,一张窄床顶着墙壁,窗户不大,窗帘不知被扯去了哪里,只剩下几根断掉的麻绳垂在窗框两侧。桌面上搁着几个空酒瓶和几只杯子,大都蒙着一层灰,无论是瓶底还是杯底都残留有少量酒水。
于是,空气里依然弥漫着陈旧的酒精味,混着好几天没开过窗的沉闷。墙角扔着几件换下来没洗的衣物,其中一件外套的口袋翻了出来……
一进门,瓦尔特就开始扫视整间屋子。他的目光从桌面移到墙角,再到窗台,最后停在床上。床单掀开了一半,露出下面的旧床垫,边缘有几处颜色略深的斑点。他蹲下来看了看,没有伸手触碰,然后站起身,继续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走到靠桌角的地面时,他停住了。鞋底踩下去时,其中一块木板的触感微有异样,比旁边的地板略略松动了一点。他蹲下身,用左手沿着木板的边缘摸了一圈,果然在一侧摸到了一个微小的翘起。
“带了小刀吗?”他侧头询问守在门口的甘纳特。
甘纳特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打开了递过来,瓦尔特用刀尖沿着缝隙撬了几下,木板松动了,他捏住边缘把它提起来。地板下是一个浅浅的暗槽,大约十公分深,槽底躺着一只用旧布包裹的扁平铁盒,外面还裹了一层油纸,绳子在四角缠了几道。
他把铁盒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拆开包裹,里面露出一只深蓝色丝绒钱袋,袋口用一根细银绳系着。
钱袋的绒面已经有少许磨损,左前角绣着一枚纹章,很小,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但针脚细密,图案清淅可辨。
很快,瓦尔特的手指在触到那枚纹章的瞬间停住了,那是他认得这个图案。
很多时候,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就放了回去,没说那是什么,但那个图案被童年的眼睛牢牢记住了,从此再没有忘记过。
瓦尔特回忆起来了,自从母亲突然去世之后,那个装着所有秘密的旧木匣,就突然找不到了。也是在那个时候,瓦尔特本人居然得到了“某个好心人”的无偿资助,继而进入到他梦寐以求的文科中学。
“发现什么了?”甘纳特站在门口,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瓦尔特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把地板恢复原状,然后盖好的铁盒放在桌面上,右手压着盒盖边缘停了几秒,才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都是一些私人物品,钱袋里面有几枚银币,还有一封信。”
甘纳特轻轻的“恩”了一声,等着瓦尔特继续说下去。
瓦尔特看着他,目光比平时沉了几分。“甘纳特,我的朋友!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这件事,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包括这只铁盒,还有里面的东西、以及地板下面的暗槽,能不能暂时不要写进报告里?”
甘纳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靠在门框上的姿态微微绷了一下。“你发现什么了?”
瓦尔特把手从铁盒上收回来,站直了身子。他面对着甘纳特,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两步远,房间里很安静,窗外远处隐约传来街上的车轮声。
瓦尔特不再隐瞒,他说:“这只钱袋上绣着的纹章,我在10多年前亲眼见过……是跟一些我不方便在这里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