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到了那时,谁先在这一领域积累足够的技术储备和战术理论,谁就将在下一代战争中占据绝对的先发优势。所以关于飞行器设计图纸、发动机参数、试飞数据的任何碎片信息,都将堪比钢铁储备更宝贵的战略资产。”
听着这番言辞凿凿的话语,伯爵沉默了很久,此刻马车的车轮碾过电车轨道时,发出咣当一声脆响,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他缓缓伸出手,将那份简报从桌上拾起,重新读了一遍,这次比刚才认真得多,每一个词都没有放过。读完之后,他没有把它放回去,而是压在掌下,抬眼望向瓦尔特。那是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最后的决定。
“过几天,我会立刻向华盛顿使领馆发报:
第一,责令驻美使馆将该项目的所有公开与非公开信息来源进行全面梳理,包括代顿当地的报纸文档、该地区专利注册记录、与莱特兄弟有过往来的机械商行和大学机构;
第二,设法通过第三方渠道接近实验现场,不必打草惊蛇,但至少要确认他们目前达到了何种程度的技术成熟度;
第三,追加专项经费,要求使馆内部指定专人跟进,每五周提交一次加密简报,直接抄送我本人。”
伯爵口述这些话时,用的是惯于下达指令的、毫不拖泥带水的语调。作为一名聪明过人的老练外交官,他根本不需要借助纸笔,一切条理已经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对面的瓦尔特就在静静听着。他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已经在伯爵的决策天平上压下了关键的砝码。
毫无疑问,一名能充分认真听取下属意见,且认真加以采纳的领导,大概率就是一名好领导。那些对外交场合的疏离感、对右手残疾招致目光的敏锐知觉、对帝国皇帝尚且难逃讥讽的切身体会,此刻统统退到了意识的边缘。
在这辆马车里,瓦尔特刚刚让一份险些被烟没的简报,变成了一整套跨国情报追踪的激活指令。这种将想法转化为现实行动的畅快,远比他之前预想的要来得强烈。
也正是在这一刻,瓦尔特心中那杆原本摇摆不定的天平,开始倾斜了。放弃夏洛特医院的工作,专职于“体制内的公职”,眼下应该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毕竟,周旋于夏洛特医院门诊和病房的工作,看起来固然安稳,但此刻在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种种理想与抱负,远比任何诊疗室都要清淅。姐姐,别想甩掉我
对面,伯爵已经将所有的简报折起来,收进自己的公文包,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中带着一丝沉吟后的好奇,张口问了一句。
“瓦尔特,我的朋友!我现在倒是有个问题。你说的那些关于飞行器,哦,是飞机潜力的判断,将成为一种可以架载着炸药跨越战线,让骑兵无处躲藏沦为活靶子的机器。
嗯,这些想法,你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蕴酿的?毕竟,作为一名爱好和平的医学博士,怎么会在医学期刊之外,去思考这些战争机器?”
瓦尔特迎着伯爵审视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苦笑。他垂下眼帘,望着自己那只蜷曲的右手,继而轻声答道:“伯爵阁下,如果一个原本前途无量的外科医生在3个月前就已经知道,他这辈子既不能再握住手术刀,也无法端稳步枪,那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躺在床上去想。想未来是什么样,想那些四肢健全的人还来不及想的事情。”
车厢里安静了大约七八秒钟。伯爵没有继续追问,他直视着瓦尔特那张年轻却过早沉淀了沧桑的面孔,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一层此前未曾有过的东西。那不是怜悯,也不是单纯的器重,更象是一个久经世事的人,终于确认了面前这个青年身上某种不同寻常的能量。
马车从沿着腓特烈大街向南行驶,穿过贝伦街和菩提树下大街的交汇口,拐入阿尔布雷希特街后,车夫收紧了缰绳,马车缓缓在路边平稳停住。
瓦尔特站起身,左手扶住车厢侧壁的把手,弯腰准备掀开厚重的布帘门。就在这时,伯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瓦尔特。你的答复,不必急着给我。但刚才那番话,我记下了。包括你所说的那个‘飞行器会成为未来战争的眼睛和拳头’,对于这个判断,我会原封不动地带到下一次的外交部内部会议上。”
瓦尔特站在车门边,侧着身,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谢谢。”
回到宿舍,关闭房门,瘫坐在椅子上的瓦尔特,心情始终难以自抑。仿佛是一股迟来的、汹涌的情绪,像被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