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她和那个叫威廉的孩子,住在哪里?”
感觉象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亨德里克急忙回应:“他们目前住在海牙,圣彼得街14号,
上校沉默了很久,这才说道:“我愿意再相信你一次,我明天就派人去海牙,接那个孩子……如果那个叫威廉的孩子真的是弗朗茨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上校忽然停住了。
亨德里克的声音同样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诚恳的歉意,他说:“小威廉的确就是弗朗茨的亲生儿子,您的亲孙子。我可以发誓!”
上校直接略过了最后那句话,他把目光转向瓦尔特,问道:“科勒博士,你刚才的那个测试,能用它来确认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是不是我的亲孙子?”
瓦尔特在内心斟酌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说:“可以做出比较准确的判断,但方式和您刚才看到的玻璃片试验可能不太一样。”
下一刻,这位医学博士决定引用更准确的表述:“在目前的医学条件下,血型检测能够做的是‘排除’,而非‘确认’。也就是说,如果孩子的血型和弗朗茨的血型不符合遗传规律,我们就可以认定他不是弗朗茨的儿子。但如果血型对得上,我们只能说‘不能排除他是’。要最终确认祖孙关系,还需结合其他证据一起判断。”
“什么样的证据?”上校继续追问道。
瓦尔特耐心的解释说:“之前,亨德里克提到弗朗茨生前留下了一只铁皮箱子。里面有日记、照片与信件。如果那些信中提到了玛丽亚怀孕的时间、威廉出生的日期,我们就可以交叉验证亨德里克刚才所说的全部信息。
另外,基于现代遗传学的理论基础与实践。我可以对孩子的眼睛、骨骼和体貌特征做详细测量,但这只是为了与弗朗茨留下的旧照片比对,辅助判断是否存在相似性,而不是作为独立的证据。”
上校看了瓦尔特一眼,内心权衡再三之后,最终做出决定。
“好好好,谢谢你,科勒博士!到时候,需要再麻烦你了。请放心,我和我的家族绝不会忘记曾给予帮助的恩人。”
他转向亨德里克:“至于你,骗子先生!就先留在这里。我会派人去荷兰找到那个孩子,以及他的母亲。在这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亨德里克惭愧的低下头,喃喃道,“我明白。”
不一会儿,庄园里的管家带着两名健仆走了过来,将亨德里克押走。也许会囚禁在某个地下室,直到所有的真相最终水落石出,再做决断。
处理完公务,霍夫曼、瓦尔特与甘纳特三人也离开了上校的书房,下到一楼,重新登上来时的那辆警用马车。
来到车厢,甘纳特第一个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冲着瓦尔特笑道:“你的运气真好,万一那个冒牌者血型是A型、B型,或是AB型呢?”
瓦尔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首先,我会继续采集上校妻子的血液,做进一步的交叉检验。如果还不能排除,我会把三人的血液样本带到柏林医学院的病理实验室,在光学显微镜下做进一步研究。”
话语中,瓦尔特隐去了最后的杀手锏:如果常规分型不足以定论,门策尔副教授的实验室还掌握着一种交叉血清反应法,将不同人的血清与红细胞分别混合,观察凝集反应的强弱差异。
兰德施泰纳医生在论文中曾暗示,同血型之下的个体之间,血清反应也可能存在微妙差别。眼下虽然还没有人系统证实这一点,但瓦尔特知道,在门策尔那间堆满瓶罐的实验室里,这种尝试已经做了不下百次。
虽然病理实验室的检测本身是准确的,但它要花掉太多钱、耗费太长的时间,远不是一桩普通案子能负担得起的。
对于上述这些,霍夫曼警长自然是不懂的,但甘纳特却是知晓一二。
“如果我记得没错,刚才那个玻璃片试验是用来排除父子关系的,它是不能直接确认隔代的关系吧?”
瓦尔特靠在车厢壁板上,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所以,我刚才告诉上校的,不是‘能确认’,而是‘能排除’,当下的血型检测在目前只能做到这一步。”
“那如果他找到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做?”甘纳特再问。
瓦尔特解释说,“还是先做简单的血型检测,如果孩子的血型与上校的血型不符,事情就到此结束了。如果相符,那就需要更多证据,弗朗茨留下的信件、玛丽亚怀孕的时间、孩子的出生记录。在医学上,我们只能用排除法,把所有的‘不可能’统统去掉。剩下那一个,即使不能通过实验室证明,大概率也算是最后的真相。”
此刻,一直没有说话的霍夫曼警长开口了:“上校已经等了八年了……”
的确,一个等了八年的七旬老人,就算只有一点微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