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曼随手带上身后的门,“恩,在地下室,主管是阿多诺博士,不过他今天……”说到这里,警长略微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混进了一丝尴尬,“阿多诺博士通常下午两点之后,才开始办公。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听到这里,瓦尔特没再追问。
霍夫曼又补充了一句:“米勒长官给你定的标准是兼职法医里最高一档,每次出勤算20马克,由我这边签发。另外,你的办公室安排在地下室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隔壁就是停尸房。当然,在大部分时间里,你应该都是跟着我们出外勤,很少会待在地下室里。”
瓦尔特点了点头,表示都清楚了。
甘纳特一直站在走廊拐角的楼梯口等着,看见两人出来,快步迎上:“办完了?”
“恩,”霍夫曼警长冲着下属抬了抬下巴,嘱咐道:“你现在带科勒博士去一趟法医办公室,先认认门。其他的以后再说。”
说完,警长便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甘纳特领着瓦尔特下楼,在踩到一楼楼梯平台时,稍微放慢了脚步。他想让是听到了警长和瓦尔特的对话,于是侧过头,压低声音:“说实话,阿多诺博士业务还行,就是酒瘾有点大。大多数时候他不在法医主管室,事情都堆着等人处理。你来之后,有些案子可能需要你直接上手。”
“明白。”瓦尔特说。喜好酒精,这几乎属于法医的标配。
两人继续往下,穿过地下室狭窄的走廊。头顶的煤气灯隔一盏才亮着一盏,尽管电灯已在德国出现二十多年,但柏林警察总局内部,依然是煤气灯和电灯混合使用。
地下室的走廊光线昏黄,墙壁上的油漆已经泛出陈旧的颜色。空气里隐隐有一股石炭酸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很是熟悉,但不令人愉快。
经过法医办公室时,大门紧闭,但门的下方透出一线微弱的光。瓦尔特的脚步略微顿了一下,瞟了一眼,什么没说,便继续往前走去。
瓦尔特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分尽头,一间约三十平米的房间,不大不小。推开门,里面还没有开灯,几缕光线却从走廊漫射进来,勉强照出屋子的大致轮廓。
左侧靠墙的木质搁架上,歪歪斜斜地摞着几只玻璃罐。罐子大小不一,有些用软木塞塞着,有些盖着生了锈的铁皮盖子。
靠近门口的几只罐底沉淀一层浑浊的淡黄色液体,里面悬浮着灰褐色的团块状物,贴着玻璃壁的那一面,隐隐能辨认出一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蜷曲组织,边缘已泡得发白、发胀。更深处的一只广口瓶里,完整地漂着一只人手,皮肤呈蜡灰色,五根手指微微蜷曲。
右侧的墙上钉着几根铁钩,钩子上挂着一把弓形骨锯,锯条上还残留着深褐色的斑迹,干涸已久。骨锯旁边是一只皮质工具卷袋,口扎得松松垮垮,露出几根长短不一的解剖刀柄,黄铜和钢质参差地混在一起,刀刃显然已久未经磨砺,有几把的刃口卷出了细小的缺口……
首先进去的甘纳特立马从立刻退回到走廊,那是他感觉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糟糕气味。石炭酸浓烈且刺鼻,但石炭酸的下面还掩着另一层更陈旧的气息:铁锈、脂蜡,以及腐味。
年轻警官紧紧的捂住口鼻,靠在门框上,瓮声瓮气的说:“里面的设备的确简陋了点。当然,阿多诺博士用的那套东西好些,但在他办公室里锁着。这间屋里的,大部分都是以前历任留下的,能用就行。需要什么,先打报告,但上面批不批,另说。”
瓦尔特没有吭声,他来到一张旧木桌后坐下,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只墨水瓶、一沓空白表格、一支未开封的钢笔,还有一份盖着红堡印章的任命通知,上面写着他作为柏林警察局“助理法医”的聘用信息。
瓦尔特走到桌前坐下来,用左手拿起那支钢笔,旋开笔帽,在纸边试了一下墨水的颜色。墨水淌得很顺畅。
瓦尔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正要对甘纳特开口,然而走廊尽头忽然响起急促的电话铃声。甘纳特扭头看了一眼,快步的跑过去,接起了话筒。
瓦尔特继续坐在桌前,他先是听见甘纳特对着话筒“恩”、“恩”了几声,但很快,胖警察的语气就从散漫,陡然变成了紧张。
两分钟后,甘纳特就挂了电话,大步折返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嗨,瓦尔特兄弟,现在来活儿了。警长命令我们两分钟内赶到一楼大厅集合,马上出发。”
兼职法医立刻放下钢笔,拎起随身携带的一个医生包,紧紧跟上去。两人快步穿过走廊,上到一楼大厅,霍夫曼警长已经站在门口等着。
他穿着深蓝色的冬季警服,尖顶盔夹在左臂腋下,右手里拿着一只薄薄的牛皮文档袋,袋口用细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