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的炎症已基本消退,只是那些受损的神经……已无法恢复,但日常的活动不会再引发剧痛了。嗯,再过两天,科勒医生你就能正式出院了。”哈塞开口说道。
“谢谢老师您长久以来,对我的教悔和照顾!”瓦尔特的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目光。
哈塞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我看你目前的生活处境并不宽裕,医院近期人手紧张,门诊和病房都缺少医生。如果你愿意,养伤之馀可以继续做我的助手,负责检查病历、巡视病房,工作强度不算大,时间上也灵活,不需要动用伤手。另外,这份住院医师的薪酬,将直接抵扣你的住院费和伙食费。至于你在医学院的助教工作,恐怕要等到明年三月,甚至更久了。”
“您的提议非常重要,我愿意接受。”瓦尔特没有尤豫,当即同意了。
事实上,就在数小时之前,贝格曼教授的助手给他送来一封信函,措辞客气但内容明确:医学院的助教招募要等到明年之后,具体时间待定。
在柏林医学院,贝格曼正教授就是绝对的权威。他不仅是学术带头人,更掌握着包括助教聘用在内的所有行政、人事和财政大权。而助教属于教授的初级助手,直接由教授聘用,地位类似学徒,自主权很弱。
很显然,这封信不过是一道缓兵之计。至于为什么要缓,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贝格曼教授并不好看失去右手的瓦尔特。
对此,瓦尔特也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是对哈塞医生点了点头。
“那就好,这里的工作不用太拼,当下一切以休养为主。”哈塞医生在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离开了。
安顿好所有事务,病房重归安静。瓦尔特拿出纸笔,用左手缓慢书写内容,一边整理皮纹学的基础理论与碘熏法操作步骤,准备后续交给甘纳特,一边罗列收支明细,规划长期的还债计划。
由于左手很不习惯,使得书写速度缓慢,但他依然坚持日复一日的练习。
如今,曾经失去外科手术医生资格的瓦尔特,拥有了住院医师与警局兼职法医两个身份,也算是逐步站稳了脚跟。
这天下午,瓦尔特正靠在床头翻看一份《柏林日报》。卡斯等人于1872年在柏林创办,是德意志帝国时期最具影响力的自由派日报之一,以报道国内外新闻和商业信息见长。
近期最重要的新闻,是社会冲突和罢-工引发的暴力事件:“一场公交工人罢-工在柏林引发了严重骚乱。警察在冲突中受伤,不得不动用军刀冲击人群,导致至少30名骚乱者受伤……”
毫无疑问,是德国社民党(SPD)策动了这一起工人运动。
在1903年6月16日的德国帝国议会选举中,社民党的得票数从约200万飙升至300万票,在议会中的席位也从56席大幅增加到82席,成为帝国议会中的主要反对党。
当议会选举获胜的同时,社民党内部正逐步走向分裂。
不知何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进来的是伊丽莎白护士。
她没有象往常那样端着医护托盘,手里空空的,与平日里那一丝不苟的作风不太相符。她站在门口,手指紧张的绞在一起,感觉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好几次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瓦尔特将报纸放在一旁,看着她,轻声问道:“伊丽莎白,出了什么事吗?”
护士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来,反手柄门带上了。这在医院里很不寻常,护士进病人房间从不关门,这是规矩。但她却关了,这令瓦尔特心中不安。
“科勒医生,我有件事,是私事……”她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但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瓦尔特没有说话,只是耐心的等待对方把话说完。
伊丽莎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有一个表妹,叫米拉。住在柏林西郊。她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一个人拉扯她长大,日子过得很紧。”
瓦尔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月前,米拉在街上认识了一个年轻男人。那人能说会道,说自己是个画师,给她画了几幅像,还带她去咖啡馆、听音乐会。米拉年纪小,不懂事,就……”伊丽莎白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就信了他的话。”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那是在等瓦尔特的反应。然而,瓦尔特只是静静看着伊丽莎白护士,并没有打断话题。
“那个人后来走了。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住址都是假的。”伊丽莎白的眼框有些发红,“几周前,米拉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不敢告诉母亲,也不敢跟任何人说,一个人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