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然后汉堡警方就把货栈上下,几百号人全按在椅子上,一个一个拓了指纹,拿来对比。整整24小时,警察们的眼睛都快看瞎了。最后锁定了那个夜班守门人。那家伙一开始还嘴硬,说自己压根从没碰过那张桌子。可指纹一摆出来,他的双腿就软了。”
瓦尔特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玻璃窗上,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所以柏林警方现在开始相信,指纹鉴定是辨识犯罪嫌疑人的铁证了?”
“信,但又不信。”甘纳特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他解释说:“最相信的人是我,霍夫曼警长只是将信将疑,至于红堡的高层,他们似乎不太愿意接受英国佬的东西。”
毫无疑问,1903年的英德关系,正处在一个充满猜忌、碰撞与公开敌意的关键转折期。这个时间点非常微妙,尽管两国还没有公开认定对方为敌人,但维多利亚时代的“传统友谊”早已名存实亡。
这个时候,英德高层正从合作试探,发展到信任破裂。而民间情绪,表现的互相警剔与公开敌意。不过。这种愤怒的源头大多来自柏林与普鲁士,但汉堡作为帝国的自由市港,由于与英国贸易商关联太多的缘故,市政部门并不怎么排斥英国人带来的新科技、好玩意。
甘纳特继续说道:“当然,第一次让我开始相信指纹鉴定,是之前读到的一篇论文。嗯,让我想一想,也是英国人写的,说指纹从出生到入土,纹路都不带变的,而且每个人的都独一无二……”
。”瓦尔特脱口而出。
“对对对,就是他!科勒医生你也知道?”甘纳特有些意外,那是德意志帝国的医学博士们表现得相当自傲,有些不屑于研究外面的舶来品。
瓦尔特笑了笑,他当然知道。在柏林医学院读书时,曾旁听过法医学课程,有教授提到过高尔顿在1891年发表的论文《指纹索引方法》。
通常状况下,人的手指表面都复盖一层薄薄的汗液油脂,所以手指在触摸物件后,一般会留下带有油脂的特殊纹路。《指纹索引方法》已经充分证实任何人的指纹或掌纹纹路都不尽相同,就如同世间没有一模一样的树叶……
瓦尔特听后沉默了片刻,这才问道:“你刚才说的那枚指纹,汉堡警方是在什么物件上发现的?”
甘纳特答道“案发现场,办公桌上的玻璃板。新手留下的纹路虽然不完整,但汉堡警方的鉴定报告上说,有5个特征点能够吻合。”
5个特征点。
瓦尔特在脑海中搜索着记忆。他记得那篇论文里提到,高尔顿主张至少需要十二个特征点才能做出同一认定。5个,似乎少了些。不过转念一想,德国在这方面还没有统一标准,汉堡警方愿意采纳英国人的先进鉴定方法,已经是向前迈了一大步。
在甘纳特描述中证实,汉堡警察提交的指纹鉴定报告所参照的,完全采取了英国人的分类方法,包括弧形纹、箕形纹、斗形纹,都是从伦敦同行学来的。
事实上,“苏格兰场”早在两年前,就把指纹系统正式用于刑事侦查了。所以,德意志帝国这边,汉堡算是头一个,另外,萨克森的德累斯顿警方传闻也接受了英国人的指纹鉴定法。至于刻板且保守的柏林警局这边……
需要说明的,1903年的德意志帝国只是一个以普鲁士王国为内核的联邦制君主国家。根据其宪法,它由22个邦(诸如普鲁士王国、巴伐利亚王国、萨克森王国等)、3个自由市(包括汉堡、不莱梅和吕贝克),以及一个帝国直辖的“帝国行省”(即阿尔萨斯-洛林)组成。
基于此,德意志帝国皇帝由普鲁士国王担任,且为霍亨索伦家族世袭。这意味着帝国的最高权力与普鲁士的国家元首是合二为一的。此外,帝国宰相由普鲁士首相兼任,只对皇帝负责,而非对议会负责。
另一方面,联邦议会的控制权:帝国的上议院,即联邦议会,是真正的权力内核,任何法律未经其同意均不能生效……
说到这里,甘纳特抬头看向瓦尔特:“霍夫曼警长曾经说,如果有人能把这套东西系统整理出来,对未来的破案会有很大帮助。很可惜,红堡高层依然坚持保守的人体测量法,也不打算派人去汉堡警局学习这类指纹鉴定技术。过段时间,我就要参加柏林警局的预备警官资格考试。如果能在笔试与实操中得到高分,也许很快晋升到刑警探员。”
此刻,瓦尔特听出了见习警员话里的试探意味,笑了笑。
依托于对11个个体的身体特定部位的尺寸,诸如头骨、四肢的长度等的测量,对其创建了详细的个人文档。在指纹的鉴定普及之前,这套方法就已经被欧洲和美洲的警察机构广泛的采用。
后来,这套系统逐渐被指纹法取代,指纹更简便、更准确,不需要专门的测量工具和训练。到了20世纪中叶,颅骨测量在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