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倒楣的瓦尔特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8点。

    瓦尔特仔细观察了自己身处的病房:这是一间普通多人病房,里面有六张床,其他五张暂时还空着。墙壁刷着白灰,下半截是深绿色的墙裙,漆面有些剥落。通过玻璃窗,可以看到的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一排光秃秃的椴树。

    他需要时间来慢慢适应这具躯体,也需要时间有条不紊的梳理原主的记忆。

    “科勒先生,哈塞医生来看您了。”伊丽莎白护士站在门口通报。

    瓦尔特侧过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走进病房。

    这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领口系着深灰色的领结,那一双皮鞋的锃亮,几乎都能映出他的身影。他的胡须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头发也用发蜡硬生生的固定,整个人看起来象是要去参加一场真正的贵族晚宴。

    此刻的柏林医学院里,老派医生依然穿着黑色礼服,留着浓密八字胡;而年轻且激进的外科医生或是实习医生,很多已在手术室里换上了白大褂,并剃着干净利落的“卫生胡”。

    “科勒先生,现在的感觉怎么样?”哈塞医生问道,声音温和,不同于往日巡房时的严肃面孔。这也许是同行对同行,老前辈对后进者的缘故。

    事实上,瓦尔特就曾在夏洛特医院里实习过一段时间,与面前的哈塞医生有过师生之谊。只是现在,这位实习医生的职业生涯,恐怕……

    “右手是搏动性跳痛,头部持续的胀痛或压迫感。”瓦尔特的语气,声音低沉而克制。

    “这是正常的。你被马车撞到时头部也受了撞击,有点轻微脑震荡。”

    一边说着,哈塞医生翻开病历夹看了一眼,然后合上,叹了口气,“关于你的右手,我不得不坦诚地告诉你,即便骨伤愈合,神经和肌腱的损伤也无法逆转。你……可能要考虑转行。外科大夫的这条路,恐怕是走不通了。”

    “我知道。”瓦尔特平静地说,对于这个答案他早已心知肚明。

    哈塞医生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通常状况下,病人听到这种消息会产生情绪上的崩溃,或哭喊,或沉默,或暴怒。然而这个年轻人却出奇的冷静,冷静得不象一个刚刚失去毕生梦想的人。

    顿了顿,哈塞医生继续说道:“柏林大学那边,我准备向医学院院长和贝格曼教授递交一份伤情陈述。依照常理,等到你伤势痊愈后,学院那边会考虑邀请你担待医学院的助教。只是中尉军医官的任命,普鲁士军部那边决定无限期推迟了。”

    与德意志帝国境内的主流大学类似,柏林大学尽管没有学费一说,但家境贫寒的瓦尔特依然无法承担在校期间的各种学杂费,住宿费和生活费。

    另外,医学院的实验与耗材投入大,设备与空间要求也高,这其中的很多耗材的开销,是需要医学院的学生做集体分摊。

    基于此,瓦尔特主动向普鲁士教育部和帝国-军部申请了医学免费生,并获得了批准,在医学院的七年内,国家不仅减免了瓦尔特的学杂费及住宿费,每月还下发有一笔生活补助。

    其代价,是等到科勒博士毕业之后,必须成为普鲁士军队的预备役军医官(通常授予中尉军衔),服役期限通常是6到8年。

    现如今,普鲁士军部鉴于瓦尔特因为右手残疾,不具备成

    对崇尚自由与开放的大学及医学界来说,瓦尔特是否成为容克贵族主导的普鲁士军队的军医官,意义并不大。真正的麻烦,来自一笔不期而遇的负债。

    由于瓦尔特-科勒无法得到军医官的任命,拿到普鲁士王国及德意志帝国的军籍,而依照惯例,这位落魄医生必须在未来的12个月内,全额偿还普鲁士军方在过去7年里,代为支付的各类学杂费,住宿费及生活补助。

    瓦尔特本人粗略算过,上述林林总总的费用加起来,大概不低于8千马克。。

    20世纪初,德国有经验的产业工人的月薪,大约在40到60马克之间,换算下来年薪约为480至720马克。而在当时的收入结构中,绝大多数行业的年均收入低于1000马克。

    即便是贝格曼教授接纳瓦尔特为医学院的助教,但一名新入职的大学医学院助教的薪水并不丰厚,其月收入通常150到200马克之间,换算下来年收入大约在两千马克左右,相当于一名普通的政-府雇员。如果再扣除日常的租房与各类生活开销,几乎攒不了几个钱。

    所以要在一年内偿还国家债务,根本就不可能,除非是找个商业银行做贷款(但自己信誉不足),或是寻求地下钱庄(实则代价太高),或是向那个已经断了联系的好心人求助(然而对方已消失多年)……

    “谢谢您,哈塞老师!”瓦尔特感激的说。

    哈塞医生把病历夹还给护士,又叮嘱了几句用药和饮食的事,便转身离开了。

    依照惯例,每周三的上午九点,哈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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