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沒工夫理會隔壁的動靜。她拿起筷子，夾了片竹筍炒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猛地瞪圓，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怎麼？”林夜端起黃酒喝了一口。他其實不太愛喝宋代的黃酒，度數低，甜味重，喝起來像摻了水的醪糟，但總比喝白水強。
她沒說話，又夾了一筷子蔥爆熊肉，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嚼著嚼著就停住了，眼眶微微泛紅——不是哭，是被震的。這味道跟她熟悉的南宋菜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東西。醬汁濃得恰到好處，鹹中帶甜，甜裡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鮮，像是把所有食材的精華全逼出來了。她在桃花島的時候，也吃不上這樣美味的食物，她以前吃的食物跟眼前這三碟菜比，大概也就是“能吃”和“好吃到想罵人”之間的差距。
“這怎麼做到的？”她嚥下嘴裡的肉，聲音都有點不穩，“筍是剛挖的，熊肉是生的，放進去才幾個呼吸就熟了，還這麼入味？”
林夜指著那個銀灰色方塊：“這東西里頭有刀片、水管、加熱模組，全自動的。你把食材扔進去，它自己洗、自己切、自己炒。不用柴火，不用灶臺。”他頓了頓，決定說點她能理解的，“至於火力——我在它肚子裡面裝了一套微型陣法，這陣法能產生一種看不見的力，直接讓鍋自己發熱，不靠火燒，不靠炭烤，熱得又快又勻。這陣法咿D一百年也用不完力氣。”
這套話翻譯成現代物理就是渦流加熱加冷核聚變能源，但在黃蓉聽來就是“墨家祖傳黑科技陣法驅動的高階廚具”。夠了，夠她理解了。
黃蓉沉默了大概三個呼吸的時間。這個沉默對於她來說極其罕見——一個能從九章算術聊到東海瀛洲的姑娘，此刻盯著一臺做飯的鐵疙瘩，腦子裡唯一的念頭是：我爹那堆破玩意兒跟這個比，也就是小孩拿泥巴捏的玩具。
她抬起頭，表情認真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公子，這個機器，能不能借我用？”
“想做什麼？”
“我想做一道菜。”她站起來，把桌上三碟菜認認真真重新擺了一遍，然後看著林夜，眼睛亮得驚人，“我從小吃遍天下美味，但從沒吃過這樣的。我想試試，用這個機器加上我自己的方子，能做出什麼東西來。”
林夜笑了一下，把機器往她面前一推：“隨你。”
黃蓉眼睛亮得像揣了倆小燈泡，伸手就要抱那臺機器，抱到一半又停住，衝林夜晃了晃手指：“不行，光有機器沒用，得配新鮮食材——你等著，我去去就回！”
她轉身噔噔噔跑下樓，臨到樓梯口還不忘抓了兩把桌上剩下的筍乾塞兜裡。林夜抬了抬下巴，奧蕾迦娜微微頷首，身形一晃就跟了出去，腳步輕得連地板都沒響。
加菲貓把腦袋從能量方塊袋子裡拔出來，舔了舔爪子：“老林，你完了。這丫頭盯上你的鍋了，以後指定天天纏著你要這玩意兒。”
巴達獸蹲它腦袋上，小爪子扒著貓耳朵晃了晃：“可是那個姐姐看起來好厲害，做的菜會不會很好吃呀？”
“廢話，能把三個潑皮耍得團團轉的主兒，做點菜還不是手拿把掐。現在再加個外掛——知道外掛啥意思不？”
“知道！灰太狼先生每次輸了都喊‘可惡的外掛’！”
“那就對了。”加菲貓打了個哈欠，“相當於開了作弊器還帶手搓攻略的，擱這世界屬於降維打擊。”
林夜沒搭話，靠在椅背上半閉著眼，將精神力散出去。
聽見黃蓉脆生生的砍價聲，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沒兩句就把肉鋪老闆說得暈頭轉向，半賣半送塞給她一塊上好的五花肉。
林夜嘴角勾了勾。這丫頭，到哪都不吃虧，符合他的審美。
沒多大會兒，黃蓉拎著大包小包跑回來，身後還跟著個店小二，端著一籃子新鮮食材。她跟酒樓掌櫃借了後院的小廚房，紮起袖子就忙活開了。奧蕾迦娜靠在廚房門口守著，面無表情看著她掂鍋翻炒，動作麻利得不像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半個時辰不到，黃蓉端著個白瓷盤蹬蹬蹬跑上樓，額角沾了點薄汗，臉上卻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她把盤子往桌上一放，叉著腰抬下巴：“嚐嚐！本姑娘獨家秘方——三鮮熊肉卷！”
盤裡的熊肉片切得均勻如一，卷著筍絲木耳，淋著琥珀色的醬汁，撒了幾粒白芝麻，賣相確實挑不出毛病。
林夜夾了一個送嘴裡。熊肉的腥氣去得乾淨，筍脆耳滑，醬汁甜鹹拿捏得準，還帶了點黃酒的醇香，比酒樓廚子的手藝高出三個檔次，放在這南宋這個時間、地點，絕對算是最最頂尖水準。
“怎麼樣怎麼樣？”黃蓉扒著桌沿，滿眼都是期待。
“很厲害。”林夜放下筷子，實話實說，“我覺得整個南宋都沒幾個人能比得過你的廚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