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分鐘，DC主題館變成了修羅場。
子彈橫飛，爆炸聲一波接一波。硝煙味混著血腥氣灌進鼻腔，讓人想吐。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和傷員，鮮血從無數具身體下面流出來，在地磚上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浸透了散落一地的漫畫書和周邊商品。
最慘的是夾在中間的那些普通漫迷——被黑幫的人牆和九頭蛇的推進線夾在中間，前後都是槍林彈雨，左右都是踩踏的人潮。一個穿魔法少女cos服的女孩被擠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七八隻腳就從她身上踩了過去。她慘叫著蜷成一團，但踩踏的人潮根本不給你停下來的機會。不到半分鐘，慘叫聲就弱了下去，最後連抽搐都停了。
那些原本精緻漂亮的展櫃被打得稀碎。十米高的蝙蝠俠雕像被火箭彈掀掉了半個腦袋，露出斷裂的鋼架。超人的雕像上濺滿了血跡，紅披風上密密麻麻全是彈孔。米老鼠的笑臉被流彈撕掉半邊，剩下的半張臉在硝煙裡顯得詭異又猙獰。
混亂之中，菲麗西亞被人潮擠得東倒西歪。
她死死抓著男朋友瑞安的胳膊，臉白得跟紙一樣，整個人在發抖。
“瑞安！我好害怕！我們快走吧！”
瑞安根本沒看她。他的眼珠子死死釘在半空中那枚鼠符咒上，眼神里全是貪婪，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怕什麼！一億美金！拿到那個東西咱們這輩子都不用工作了！”
他猛地甩開菲麗西亞的手就要往前衝。
“瑞安！那邊在開槍！你會死的！”菲麗西亞急得眼淚往下掉，拼命拉住他的衣服。
“死什麼死！富貴險中求你沒聽過？你他媽別拽我！”
瑞安回頭衝她吼了一句，一胳膊掄在她肩膀上。
菲麗西亞踉蹌著退了三四步，腳下一絆，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抬起頭，眼睜睜看著瑞安頭也不回地往符咒的方向衝過去，三兩步就消失在了混亂的人群裡。
連頭都沒回一下。
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菲麗西亞坐在地上，周圍是震耳欲聾的槍聲和爆炸聲，人群在她身邊瘋狂地跑過去，沒人停下來看她一眼。她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碎了。她曾經騙自己說那次出軌只是一時糊塗，說他心裡還是有她的，說三年的感情值得再給一次機會。林教授推薦的那些女權劇和書她也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筆記本上寫了滿滿三頁的觀後感，告訴自己一定要果斷。可是到了最後，她還是捨不得——捨不得的不是瑞安，是她自己搭進去的時間、精力和習慣。
但就在剛才瑞安推開她的那一瞬間，所有捨不得都變成了笑話。
原來在他心裡，她連一億美金的萬分之一都不值。遇到危險的時候，他甚至不肯多花一秒鐘拉她一把。
菲麗西亞的眼淚終於衝出了眼眶，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就在這時候，她耳邊忽然聽到一聲尖利的風嘯。她下意識抬頭，一顆流彈擦過一個黑幫成員的肩膀改變了方向，正直直地朝她的額頭飛過來。那顆子彈在她視野裡越變越大，她能看清彈頭上沾著的血跡，能看清子彈旋轉帶起來的氣流波紋。她想躲，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她以為自己死了。
然後一隻手憑空出現在她面前。
沒有任何聲音，沒有光影特效——就好像那隻手本來就應該在那個位置似的。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夾，叮的一聲脆響。滾燙的子彈被穩穩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在林夜白皙的指間快速旋轉了兩圈才停下來，冒出幾縷青煙。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隨手把子彈往旁邊一彈。彈頭打在金屬欄杆上，濺起一道火花，然後叮叮噹噹滾遠了。
林夜穿著一身溁疑蓍f西裝，戴了副無框眼鏡，整個人斯斯文文的，西裝上看不到一粒灰塵，跟周圍的硝煙和血汙格格不入。他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好像剛才只是伸手接住了一片落葉，而不是一顆能打穿人腦袋的子彈。
“沒事吧，菲麗西亞同學？”
他彎下腰，伸手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順勢側身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一塊飛過來的玻璃碎片——碎片劃破了他西裝的袖口，留下一道整齊的口子，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菲麗西亞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陽光從破碎的窗戶裡斜斜灑進來，正好落在林夜臉上，給他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那一刻，槍聲、爆炸聲、尖叫聲全消失了。她的世界裡只剩林夜那雙溫和的眼睛和他手心裡傳來的溫度。
“林……林教授……”她聲音梗在喉嚨裡，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別怕，有我在。”林夜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平淡得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可就是這種平淡讓她一下子安了心。
他牽著她的手，腳步從容地往場館出口走。沿途子彈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