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
種邊界。人類智力的邊界。

    從那以後,他對格雷博士的看法就不一樣了。不是佩服——托尼·斯塔克從不佩服任何人。是一種帶著惺惺相惜的認可。他知道這個世界上確實有和他站在同一個高度的人。

    而現在,他手裡拿著格雷做出來的鈀中毒抑制劑。

    “他什麼時候開始研究這個的?”托尼拿起那支注射器,在指尖轉了一圈,淡藍色的液體在管壁裡緩緩流動。

    “兩個月前,在我確定你鈀中毒以後。”

    托尼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抬頭看向林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是低低地罵了一聲。

    兩個月,格雷只用了兩個月就做出了全世界沒人能做出來的東西。他想起自己試過的那些方案——血液透析、元素置換、奈米過濾——每一個都失敗了。全世界最好的醫療團隊給他的答覆都是同一句:鈀元素一旦與人體蛋白質結合,就無法在不損傷器官的前提下清除。

    格雷那個傢伙,只用了兩個月就解決了。

    “他把這東西給我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托尼問。

    林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他說,斯塔克先生體內那點鈀含量還不夠他的小白鼠塞牙縫。打了它,一年之內絕對不會因為鈀中毒死球。一年之後,你自己想辦法。”

    托尼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不是自嘲,是真的被逗笑了。他幾乎能想像格雷說這句話時的樣子——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帶著那種“這有什麼難的”的傲慢,手指敲著實驗臺,語氣像在打發一個問作業怎麼寫的國小生。

    那種傲慢他太熟悉了。因為他自己就是那樣的人。

    “還有一句。”林夜補充道,“他說你頂多算個聰明點的人。等小灰灰長大了,肯定比你厲害。”

    “小灰灰是誰?”

    “他兒子。”

    托尼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笑得更厲害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托尼·斯塔克,被全世界公認的天才,在格雷嘴裡就只是“聰明一點的人”——還是拿來跟他未成年的兒子比的。這種被輕視的感覺,他居然一點都不生氣。

    因為格雷有資格說這種話。一個能在兩個月內攻克鈀中毒的人,有資格把任何天才叫作“聰明一點的人”。

    托尼拿起注射器,對準自己的頸動脈,毫不猶豫地紮了下去。

    淡藍色的液體緩緩推進血管。冰涼的觸感從注射點向全身蔓延——鎖骨、胸口、指尖、腳底。那股持續了好幾個月的、從骨髓深處往外滲的刺痛感,忽然停了。不是逐漸減弱,是直接停了,像有人啪地關掉了一個一直在響的鬧鐘。

    整個身體忽然安靜下來。

    托尼低頭看自己的左手。指尖穩穩的,紋絲不動。他捏了捏拳頭,骨節咔咔響了兩聲,那種熟悉的、屬於健康身體的力量感重新回到了肌肉裡。

    他從沙發上彈起來,從抽屜裡翻出行動式血液檢測儀,紮了一針,把血樣推進去。動作急切得連棉球都忘了拿。

    十幾秒後,螢幕上跳出一行數字。

    血液鈀含量:百分之零點二。

    從百分之三十一點七,降到零點二。不到一分鐘。

    托尼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數字,一動不動。

    引擎的低沉轟鳴填充著客艙的寂靜。窗外的大西洋在雲層縫隙裡露出一小片灰藍,陽光照在海面上,碎成無數細密的金色光點。他的喉結動了動,眼眶泛紅,但硬是沒讓任何東西掉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林夜,嘴角扯開一個笑。不是鋼鐵俠那種玩世不恭的、對全世界豎中指的笑。是一個男人在被人從懸崖邊一把拽回來之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那種笑。

    “替我謝謝格雷。雖然我估計他根本不在乎。”

    “他確實不在乎。”林夜笑了笑,“他跟我說,你要是真想謝他,就別拿那些客套話浪費他的實驗時間。有那功夫,不如多給他送幾臺斯塔克工業最新的科研裝備或者給他買點艾德曼合金或者振金。”

    托尼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就是格雷——全世界唯一一個會覺得他的感謝是“浪費實驗時間”的人。

    “行。我送他十臺。不,二十臺。讓他實驗室裡每一個檯面上都擺一臺,擺不下的放走廊。”托尼從冰桶裡重新拿了一瓶酒,給兩人各倒了一杯,坐回沙發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和十分鐘前截然不同的氣息。起飛前他還在等死,現在他已經活過來了。不只是身體活過來了——是整個人都活過來了。那個驕傲的、自信的、光芒萬丈的托尼·斯塔克,正在一點一點地回到他的身體裡。

    “林夜,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他端起酒杯,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拿我當兄弟,我認。格雷那邊,他救了我的命,但我知道他不在乎我謝不謝他。他在乎的是你。所以這份情,我記在你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