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
分之三十一點七,肝臟和腎臟功能指標持續下滑,剩餘壽命預估六到八個月。

    六到八個月。

    托尼·斯塔克,全世界最聰明的天才之一,在阿富汗的山洞裡用一堆廢鐵造出了第一代鋼鐵戰甲,把斯塔克工業從軍火商的泥潭裡拽出來,一手打造了全球矚目的新能源帝國。現在卻連自己血管裡的毒都清不掉,只能坐在這裡,看著死亡一分一秒地逼近。

    他把威士忌灌進嘴裡,辛辣的液體衝過喉嚨,壓不住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

    客艙裡只有他一個人。

    佩珀留在紐約處理董事會的事,哈皮在那邊陪著她。他把所有人都支開了——托尼·斯塔克不習慣讓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尤其是佩珀。那個女人的眼睛太毒,什麼都瞞不過她。每次她看過來的時候,那種藏都藏不住的擔憂,比鈀中毒本身更讓他難受。

    引擎的低沉轟鳴填充著整個空間。窗外是綿延不絕的雲層,白得晃眼。

    腳步聲從客艙前部傳來。

    不是空乘的高跟鞋。是皮鞋踩在羊絨地毯上的悶響,步子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從容到近乎隨意的節奏。托尼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整架飛機上,除了他,只有一個人。

    林夜從駕駛艙的方向走過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兩顆釦子敞著。他手裡拎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手提箱,箱子不大,但拎在他手裡有一種沉甸甸的分量感。他的頭髮被舷窗透進來的陽光照出一層湝的光暈,嘴角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淡笑——那種明明什麼都沒說,卻讓人覺得他已經看穿了一切的淡笑。

    “你怎麼在這兒?”托尼下意識地把顫抖的左手往身側藏了藏。動作很自然,像只是換了個坐姿。

    “蹭你的飛機回紐約,不歡迎?”林夜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把手提箱擱在兩人之間的茶几上。他順手拿過托尼那杯快見底的威士忌,給自己倒了半杯,晃了晃,聞了一下,“1982年的唐培裡儂。你平時不是嫌這個年份不夠老?”

    “飛機上存貨有限,湊合喝。”托尼扯了扯嘴角,努力擠出一個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不過說實話,我現在也沒什麼心情招待客人。鈀中毒,沒得治。我把元素週期表翻爛了,找了全世界最好的醫生,屁用沒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在聊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林夜沒接話。他把手提箱轉了個方向,對準托尼,然後按下箱體側面的指紋鎖。咔嗒一聲,箱子開了。

    裡面嵌著一支注射器。

    液體的顏色是極淡的藍色,在客艙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像冬天湖面上結的第一層冰。注射器旁邊是一份紙質報告,封面印著黎明生物科技的logo,厚厚一沓,少說四五十頁。

    “什麼東西?”托尼的目光落在那支注射器上,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沒再動了。

    “鈀中毒的靶向抑制劑。格雷博士製做的。”

    托尼的表情變了。

    不是那種聽到“有救了”的狂喜——而是一種更微妙的變化。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那支淡藍色的注射器和林夜的臉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

    “格雷?安布雷拉釋出會上那個格雷?”

    “就是他。”

    托尼靠回沙發,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那個笑容裡帶著點意外,帶著點“果然如此”的瞭然,還帶著一絲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屬於天才之間那種微妙的認可。

    他和格雷博士正是在那場安布雷拉公司的釋出會上認識的。那天他本來只是去走個過場為林夜站臺——而且斯塔克工業剛宣佈退出軍火市場,他需要跟這些新興的生物科技公司保持表面上的友好關係。但格雷上臺演講的時候,他本來已經準備離場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那個戴金絲邊眼鏡的傢伙,講的東西太他媽硬了。

    基因編輯的靶向遞送系統、奈米級藥物載體的動力學模型、跨物種基因片段的重組穩定性——每一個資料都是實打實的,沒有半點商業包裝的水分。釋出會結束後他專門堵住了格雷,兩個人從基因編輯聊到人工智慧,從奈米技術聊到能源系統,足足聊了兩個多小時。格雷說話的方式很對他胃口——不繞彎子,不搞客套,有不同意見直接拍桌子反駁,拍完還能遞杯咖啡過來。

    托尼·斯塔克這輩子很少遇到能跟他在同一個頻道上對話的人。格雷算一個。

    還有一次格雷給他打了一針東西,說是自己研發的大腦開發藥劑,NZT系列的最新版本。“

    那一針下去的感覺,托尼到現在還記得。整個世界變得清晰得不像話——不是那種嗑藥式的幻覺清晰,而是真正的、思維層面的清晰。他能在腦子裡同時展開七條不同的技術路徑,每一條都像高速公路一樣暢通無阻。雖然效果只持續了二十四個小時,雖然事後他花了十天時間才把所有冒出來的靈感整理完——但那二十四個小時裡,他感覺自己觸碰到了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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