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環不殺人。光環只是讓真相再也沒有地方可以藏。
紅酒是午餐剩下的——午餐時戴維斯一個人吃,書房的酒是從樓下送上來的。咖啡是涼的,放了至少一兩個小時。礦泉水就放在書房裡,隨時可以取用。
氰化物中毒,毒發極快。如果毒下在紅酒裡,戴維斯應該在喝下紅酒後馬上發作。如果下在咖啡裡,咖啡放了那麼久,他早該毒發了。只有一種可能——毒下在礦泉水裡,戴維斯喝下後兩分鐘內毒發。時間線完全吻合。
但問題來了:誰有機會在礦泉水裡下毒?
午餐前,礦泉水瓶有沒有被開啟?午餐期間書房沒人。午餐後,戴維斯一個人在書房,然後卡爾來了。真正的下毒時間視窗是午餐期間——或者更早。
柯南的目光分別掃過三個方向。
卡爾·羅根。最後跟戴維斯在一起的人,有充分的投毒機會。動機也相當明確:戴維斯剛才在談話中表現出了對黑石的不信任和敲打。但時間線對不上——他來的時候礦泉水瓶已經在書房了,當著受害者的面投毒幾乎不可能。
戴維斯夫人。午餐期間只有她一個人在主樓活動。柯南想起她手腕上的淤青,想起她戳沙拉時空洞的眼神,想起她回答警方時說的那句話——“我只是這個家裡的另一個人”。但她臉上沒有悲傷。一個剛剛失去丈夫的妻子,臉上沒有悲傷。
愛德華。上午十一點到家,去過書房,知道父親的作息習慣。午餐期間他在偏廳,有足夠時間趁所有人不注意溜進書房。而且他回答問話時的措辭過於冷靜——一個十八歲的孩子,父親剛剛暴斃在自家書房,他用那種措辭,像提前把臺詞默唸過一遍。
但動機是什麼?戴維斯是他的父親,是他邁入政壇的鋪路人。
除非,他不想被鋪路。除非,那個光鮮的繼承人位置本身就是一個枷鎖。
柯南在腦子裡把三張面孔排成一排。所有線索散落在他們周圍,有的指向A,有的指向B,有的指向C。但有一個細節還沒被解釋——
戴維斯夫人的淤青。那不是磕碰的痕跡,是被人用力攥住手腕留下的。誰攥的?戴維斯。一個會在妻子手腕上留下淤青的男人,一個會把小兒子當成透明人的丈夫——這個家庭的內部結構,遠比從外面看起來的體面要殘酷得多。
而愛德華,作為那個被精心培養的繼承人,他看到的、知道的,絕對比他說出來的多得多。
“米勒警長。”柯南從走廊陰影裡走出來,扯了扯米勒的褲腿。
米勒低頭看他:“小朋友,怎麼了?”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柯南仰著臉,表情真眨拔覄偛旁跇窍峦娴臅r候,用埃文的天竺鼠做了一個小實驗——我把礦泉水瓶裡的水給天竺鼠喝了兩滴,天竺鼠不到十秒鐘就死了。”
米勒蹲下來,看著柯南的眼睛。他張了張嘴,想說“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著柯南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孩子的眼神不太對——不是惡作劇被發現的緊張,也不是邀功式的興奮,而是一種遠超出一個七歲孩子該有的平靜。
“你確定?”
“確定。天竺鼠的屍體還在樓下游戲室蛔优赃叀N矣玫游沟摹!?
米勒站起來,讓湯姆下樓確認。兩分鐘後湯姆跑上來,面色發白:“警長,真的。天竺鼠死了,症狀跟死者一模一樣。”
米勒深吸一口氣,單手撐住額頭。
礦泉水裡檢測出氰化物,死因明確,毒殺手法清晰。但這不是什麼好訊息——這說明兇手還在這宅子裡。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走廊上的三個成年人:卡爾,臉上寫著心有餘悸,但一個在華爾街混了二十年的老手最擅長的就是管控面部表情;戴維斯夫人,安靜地靠著牆,像一尊馬上要碎掉但硬撐著保持完整的瓷器;愛德華,站得太直了,肩膀繃得太緊,一個剛剛喪父的十八歲少年不應該是這種站姿——更像一個正在等待宣判結果的人。
誰是兇手?
米勒感覺自己大腦已經開始冒煙了。他做刑警十五年,破過不少案子,但正確率他自己心裡有數——六成靠證據和推理,四成靠邭夂拖右扇俗约罕罎⒔淮=裉焓菄鴷議員被毒殺,媒體在路上,他需要邭猓枰`感,需要那個“沉睡的米勒”從天而降替他解決一切。
可是今天他完全不困。
柯南站在走廊角落,把米勒焦躁的表情盡收眼底。他已經把兇手的名字排好了順序,只需要一個機會,讓所有人聽到真相。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錶型麻醉槍——阿笠博士的第二批改進版,有效距離三米,麻醉針扎入皮膚後兩秒起效。
“警長!”湯姆從樓下跑上來,手裡舉著一個證物袋,“我們在廚房垃圾桶裡找到一個空藥劑瓶!標籤被撕掉,但瓶底有殘留粉末,麗莎說要帶回實驗室檢測。”
“藥劑瓶?”米勒接過袋子,對著光看了看。一個深棕色小玻璃瓶,沒有標籤,瓶底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