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节
話隨意一些,但內容更具體。

    他把物理系的政治學習安排說了一遍,每週一次班會學習,每月一次全系大會,每學期至少寫兩篇學習心得。

    “政治學習不是走過場,是嚴肅的政治任務,每個同學都要認真對待。”

    “你們這屆新生,成分都很好。工人、貧下中農子弟佔了大多數。這是你們的本錢,要珍惜。成分好的,不能放鬆思想改造。知識分子家庭出身的,更要加倍努力,在思想改造上走在前面。”

    散會後,同學們三三兩兩往宿舍走。陸海生問周小林道:“那個‘又紅又專’,到底怎麼才算又紅又專?”

    周小林想了想,道:“大概就是思想要好,功課也要好。”

    馮冬在後面補了一句:“紅是方向,專是本事,缺一個都不行。”

    “你從哪學來的?”陸海生回頭問他。

    “廠長以前開會講過。”馮冬道。

    晚上物理系新生在主樓一間大教室裡開了第一次班會,其實就是大家聚在一起認識認識。

    吳輔導員簡單說了幾句開場白,大意是讓大家互相熟悉、儘快融入集體,然後就坐到一旁,把時間留給了同學們自己。

    先是自我介紹。

    馮冬頭一個站起來,聲音不高,但教室很靜:“我叫馮冬,吉林榆樹人。之前在一汽當鉗工。沒啥特別的,就是想來學點真本事,將來回去,給國家造好機器。”他說完坐下,手在膝蓋上搓了搓。

    陳晨跟著起身。

    他站在大家面前,停了一下才開口:“我叫陳晨,河北易縣人。之前在易縣鋼鐵廠供銷科,我們廠是前年剛投產的,小廠,我親眼看著那座高爐從地基裡一點一點豎起來,那時候我才知道,人真能建成這麼大的東西。”

    最後一個站起來的是喬正庭。

    他說話的時候普通話還帶著閩粵口音,但吐字清楚:“我叫喬正庭,福建泉州人。我父親在印尼做小生意,供我回國唸書。很多人問我為什麼回來,我也不清楚,但就是覺得,不回來,對不起這片土地。”

    這話一齣,班內頓時有人倒吸一口氣,眼神不可思議地看過來。

    這種場合,這種話有些敏感,現在是堅定信念的時代,怎麼能說“不知道為什麼回來”?

    輔導員當然不想深究,立刻組織大家進行下一步。

    自我介紹完了,有人提議唱首歌。

    陸海生立刻起頭:“學習雷鋒好榜樣——”

    大家跟著唱了下去,歌聲整齊有力,有幾個男生故意把最後一句“毛主席的教導記心上”唱得特別響。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班會散了。

    同學們三三兩兩往宿舍走,有人還在哼著剛才那首歌。

    馮冬和陳晨並肩走在最後面,陳晨心裡想的卻是......喬正庭這種情況,好像有點危險啊。

    

    第313章 看望

    開課頭一天,電鈴五點五十響。

    鈴聲沒落,馮冬已經穿好了那身深藍工裝,釦子扣到最上一顆。

    在一汽當了三年鉗工,上班鈴沒響人先到車間,習慣改不掉了。

    “上課又不打卡。”陸海生從上鋪探下頭,頭髮支稜著。

    “鈴是給睡懶覺的人預備的。”馮冬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出門打水去了。

    喬正庭已經坐在長桌邊上看講義了,暖壺擱在手邊,也不知起了多久。

    周小林洗漱回來,招呼大家:“跟我走,二食堂,粥稠,鹹菜給得足,視窗的師傅認識我爹。”

    食堂里人聲嗡嗡。

    一個月三十二斤定量,飯票分粗細,粥兩分,窩頭三分,鹹菜不要錢。

    陸海生端著碗邊走邊喝,燙得直吸氣。

    馮冬把自己那份窩頭掰了一半,包進手絹,揣兜裡。

    陳晨看見了,但沒言語。

    頭一堂課是普通物理,階梯教室,物理系兩個班全在。

    鈴響,進來一位老先生。

    灰中山裝,洗得發白,袖口沾著粉筆灰,手裡就一支粉筆,一塊懷錶,講義沒帶。

    “我姓胡。”老先生把懷錶擱在講臺上,“往後這門課,我跟你們一塊兒念。”

    臺下有人小聲議論,周小林湊過來壓著嗓子:“胡先生,理論物理的大先生,西南聯大過來的,往年不給一年級上課。”

    陳晨的手停了一下。

    火車上那位中年人的先生,姓胡,教理論物理,西南聯大過來的。

    天底下的路,轉來轉去就這麼寬。

    胡先生開講,不從公式講起。

    講挑水,扁擔為什麼顫;講腳踏車,兩個轂轆為什麼不倒;講的全是街面上的東西,一屋子人聽得直了脊背。

    講到半截,他把粉筆一擱。

    “問你們一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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