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師傅,您先別急著攆我。”他不急不慢,先把自個兒的底,亮了出來,“我叫陳晨,關裡易水縣鋼鐵廠的採購員,這趟來東北辦公事,採購軸承,有廠裡的介紹信。”
“前些日子,省裡頭還給我記過一回表彰呢,我不是閒雜人,更不會給您招惹是非。”
高師傅推他的手,頓了一下。
陳晨也不提錢,單說手藝。
“我知道,熊掌這東西,外行人只當是道貴菜,金貴在難得。”
“可真懂行的都曉得,它貴在做,前掌後掌,肥瘦不同,做法兩樣。帶毛的發制,頭一難,是去那股子鑽心的腥臊,去不淨,整鍋就毀了,發好了,還得拿火腿、老母雞,吊一鍋頂好的湯,文火慢煨上幾天幾夜,把湯的鮮,一絲一縷,都喂進掌子裡頭去。”
“火候差一線,不是腥,就是柴,外頭人說熊掌中看不中吃,是沒吃過真做出來的,真做出來,那是天下至味,多少富貴人家,求一口而不得。”
一番話,說得高師傅愣住了。
尋常人來求這道菜,眼裡頭看見的,是它值多少錢、能上多大的席面。
眼前這年輕人,張口說的,卻是發制、是火候、是湯頭,句句說在了門道上。
“你還懂這些?”
高師傅那張沉著的臉,鬆動一些,一輩子的手藝,到老了,被當成糟粕,沒想到還有人懂這玩意。
老頭沉默了半晌,重新打量起陳晨。
“你倒說得出幾分門道。”他緩了語氣,話鋒卻又一轉,帶出幾分考較的意思,“可光嘴上明白,沒用。我問你,做熊掌,要好火腿、要肥老母雞、要黃酒、要冰糖好醬油,樣樣都得是頂好的料,缺一樣,都出不來那個味。這年頭,吃飽飯都難,你上哪兒給我弄這些去?沒有米,神仙也做不出飯來。”
“料的事,您不用操心。”陳晨應得乾脆,“您要什麼,開個單子,我來想法子。”
高師傅將信將疑。
第二天,陳晨拎著東西,又上了門。
一條好火腿,一隻肥實的老母雞,一瓶黃酒,冰糖、好醬油、蔥姜,一樣不缺,都碼在了高師傅那張破桌上。
這些東西,一小半是他在城裡頭悄悄淘換的,一大半,是趁夜從空間裡頭取的存貨。
明面上,只說是托關係、花了大價錢辦來的。
高師傅看著滿桌的料,半天沒說話。
陳晨又不著痕跡地給老頭添了點糧,擱下幾樣他病裡頭能消化的吃食,還順道去抓了一副止咳的藥。
他沒說是接濟,只說是上門求人辦事,理當備份謝禮,給得有分有寸,沒讓老頭臉上掛不住。
高師傅是個明白人。
“你這後生……”老頭嘆了口氣,“成。衝你這份識貨,我教你。”
他頓了頓,又道:“先別急。你那熊掌,拿來我瞧瞧,好掌孬掌,做法兩樣,糟蹋了我不心疼,可惜了好東西。”
陳晨應下。
回了招待所,夜裡頭進空間取了一隻,第二天揣著,對外只說是打獵帶回來、一直凍著存著的,拿給高師傅過目。
高師傅接過熊掌,上了手,原本渾濁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翻來覆去地看,掂分量,摁掌心,越看越來精神。
“好掌!”老頭撫著那隻熊掌,像撫著件寶貝,“這是頭老熊的前掌,掌厚、肉肥、筋足。這樣的熊掌,我有十多年沒上過手了。”
他沒有親手帶陳晨去做。
一來,他病著,手抖,長時間守著火候的活,吃力了。
二來,這敏感東西,他到底不願沾手、留下首尾,他索性把這一身的本事,毫無保留地傳給陳晨。
發制怎麼褪毛、怎麼用開水緊、怎麼去腥。
吊湯要拿火腿、老雞、加幾片瘦肉,小火咕嘟出一鍋清亮的高湯,熊掌怎麼改刀、怎麼碼味、怎麼上屜、怎麼文火慢煨、怎麼收濃汁……
一道一道,老頭講得仔仔細細。
陳晨拿紙筆,一筆一筆,都記了下來,記不真的,當場又問。
講到末了,高師傅放下手裡的菸袋,盯著陳晨,鄭重叮囑。
“法子,都告訴你了。可這道菜,七分在料,三分在火,火候上頭,九分靠手。”老頭道,“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頭一鍋,未必能成,火大了柴會糊,火小了肉會腥,全憑自個兒一回一回地揣摩。”
“您放心。”陳晨把記滿了的紙,仔細疊好,揣進懷裡,“我慢慢琢磨。做出來,不管成不成,回頭拿來請您嚐嚐,您給我指點指點。”
高師傅看著他,到底點了點頭,那張久不見笑的臉上,鬆快了些。
辭了高師傅,陳晨揣著方子,回了招待所。
夜裡頭,他進了空間。
空間裡頭,早支著一個土灶,一口鐵鍋,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