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节
   “師父放心,這個我心裡有數。”

    “有數就好。”老頭放下碗,“你這趟繞到津門來,光是看我一個老頭子?”

    陳晨點頭道:“來看看您,明天就走,轉車。”

    他又想起車上的事,“來的路上,火車上碰著一家子,唐山底下縣裡的莊稼人,男人帶著閨女上津門瞧病。”

    “小丫頭七歲,瘦得脫了形,一路上咳,咳著咳著咳出血來,手背上抹的全是血點子,臉色蠟黃裡頭透灰,沒一點血色。”

    “我看著像是癆病。”

    王子平端茶停下:“癆病?”

    老頭把這兩個字咂摸了一下,眉頭攏起來,“咳血,潮熱沒有?後晌臉上發不發燒?夜裡頭出不出虛汗?”

    “這我沒細問,就瞧著她底子虛得很,一陣咳就耗去半條命。”

    王子平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是癆病,就難辦了。這病自古叫癆瘵,纏上了就是要命的東西,舊年間多少人就是這麼一口血一口血地咳沒的。”

    “如今西醫倒是有了治癆的藥,但金貴,窮人家的娃...難。”

    陳晨心裡頭一動,問道:“中醫這邊,就沒法子?”

    “法子有,難。”王子平站起身,從牆邊書架上取下一個藥匣子,擱在桌上,卻沒急著開啟。

    “癆病的根子,在一個虛字。癆蟲蝕肺,可肺為什麼招得來癆蟲?還不是身子先垮了,氣血先虧,正氣先散,門戶大開,邪氣才趁虛而入。”

    “你那本《傷寒》裡頭的道理,擱這兒一樣使。攻邪是一頭,扶正是另一頭。光顧著殺那癆蟲,不管這個人的底子,藥性又猛,一個虛到根上的孩子,藥還沒把病壓住,人先讓藥給拖垮了。”

    老頭說到這兒,看了陳晨一眼。

    “你師父我留給你的醫書裡頭有句話,你還記著不。”

    陳晨脫口接上:“治病先治本,本虛則藥反為害。”

    “記著就好。”王子平點頭,“這一句,你往後行醫,得刻在心上,先把人的底子養厚實了,養陰,潤肺,健脾,培土生金,把氣血扶起來,正氣足,再談攻邪殺蟲,藥才使得上勁,人也扛得住。”

    “扶正在前,攻邪在後。”

    陳晨聽得仔細,心裡頭把這話跟火車上那孩子的光景一一對上。

    那丫頭的本,虛到了底。

    他在水壺裡頭摻的那點靈泉水,走的也正是扶正養底子的路數,只是連他自己也說不準能頂多大用。

    “師父,這扶正的方子……”

    “回頭我給你抄一個,尋常的養陰清肺、補土生金的路子,平和,不傷人,擱在癆病調理上頭當個底子使。”王子平把藥匣子推到他跟前,“你拿去琢磨,光記住方子沒用,得明白方子背後那個理,理通了,方子才是活的。”

    天近晌午,王振海在灶上下了一鍋熱湯麵,臥了倆雞蛋,擱了點蝦皮,在津門這是待客的實在飯。

    吃過飯,王子平來了興致,要看看他這半年針灸練得怎麼樣。

    去年在津門,老頭手把手教過他扎針,從認穴、進針、提插捻轉,到最要緊的得氣,一針一針地喂出來,陳晨學得快,底子打得不薄。

    “來。”王子平把自己的胳膊擱在桌上,挽起袖子,“扎個曲池給我瞧瞧。”

    陳晨從隨身的針包裡頭取出一根毫針,在老頭肘橫紋外頭的曲池穴上定了定,捻著針尾,手腕一沉,針就進去了。

    進針的勁使得穩,深溡材玫脺省?

    王子平閉著眼感覺了一下,胳膊上的肌肉跳了跳。

    “得氣了。”老頭睜開眼,“進針的手穩,這半年沒偷懶。就一樣,你這提插的幅度還是大,紮在我這種練家子身上不打緊,真碰上個氣血弱的、皮肉薄的老人孩子,你這一下,人受不住。”

    “針是治病的,不是受罪的,手底下再輕些,把勁收到針尖上,別帶到手腕上。”

    陳晨依著話,把針輕輕提了提,捻轉的幅度收小,手腕沉住。

    “對嘍,就這個勁。”王子平眯著眼點頭,“針灸這門手藝,三分在認穴,七分在手上的火候。火候這東西教不會,得靠你自己一針一針地磨,磨個十年八年,手上才有準頭。”

    起了針,老頭活動了兩下胳膊,又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薄冊子來。

    “這是我早年抄的一本針灸醫案,裡頭記著些疑難的扎法,你拿回去對著看。看不懂的記下來,下回來津門問我。”

    陳晨雙手接過來,道了謝。

    “津門這地界,藏龍臥虎,行醫的、練武的、玩古董的,各路人都有。”王子平把茶喝盡了,“你往後常來,我領你多見見人。有些手藝,看一眼,勝過自個兒瞎琢磨半年。”

    下晌,日頭偏西,師徒幾個在院裡頭乘著陰涼說閒話。

    話頭不知怎麼繞到了津門的老事上,周鐵柱的話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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