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偉國是工地上的施工隊長,從省城調下來的,幹了十幾年工程,在這兒算是半個總管的角色,人員調配、工序安排、材料排程,都歸他管。
他面前圍了二十來號人,都是剛從各村借調來的壯勞力,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一臉新鮮地看著面前擺的一排工具。
吳偉國正在教他們怎麼用水平尺和鉛垂線。
蓋房子這活,莊稼漢子倒不算陌生,農村裡誰家蓋個土坯房、壘個豬圈,多多少少都上過手。
可正經的工業廠房跟農村的土坯房不是一回事,用的工具也不一樣,水平尺、鉛垂線、角尺、墨斗,有些東西村裡根本沒見過,得從頭教。
吳偉國看到王偉帶著人走過來,跟身邊一個技術員交代了幾句,讓他接著教,自己迎了上來。
他也見過陳晨,上回跟沈城一起來的時候照過面,不過當時他正忙著盯施工,沒顧上打招呼。
王偉把三個人引到一塊兒,簡單介紹了兩句。
介紹到一半,王偉湊到吳偉國耳邊,壓著嗓子說了句什麼。
吳偉國聽完,看了陳晨一眼,又看了看劉建軍,臉上露出一個瞭然的笑。
這事太簡單了。
他跟陳晨寒暄了兩句,問了問最近的情況,陳晨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
“我姐夫劉建軍,上過一年高中,各方面都還行,之前在大食堂幫過一段時間的工。吳哥,你看著安排。”
吳偉國上下打量了劉建軍幾眼,點了點頭。
“高中?那文化程度夠用了。”
他想了想,說道:“正好我這邊缺一個記賬的人手,算材料,每天各個工段領了多少磚、用了多少沙、消耗了多少木料石灰,進進出出都得有本賬,不能糊里糊塗的。之前是我自己兼著記,實在顧不過來了。劉兄弟上過高中,識字算數都沒問題,幹這個非常合適。”
就這麼三言兩語,定下來了。
劉建軍站在旁邊,嘴巴張了張,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客套話表忠心,事情已經落了地。
他愣了兩秒鐘,回過神來,趕緊伸出手去跟吳偉國握了握。
“吳哥,謝謝,我一定好好幹。”
吳偉國擺擺手,笑道:“先別忙著謝,明天來上工,我帶你熟悉熟悉流程,賬本和筆墨紙張到時候我給你備好。”
從工地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兩個人推著腳踏車往回走,劉建軍的腳步明顯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腰桿子挺得直直的,眼睛裡有光。
他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腳手架在夕陽底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工人們的吆喝聲和鐵器碰撞的聲響遠遠地傳過來,模模糊糊的,像一首沒有調子的歌。
“小晨,”劉建軍騎上車,扭頭看著陳晨,嘴角咧著,笑得有些傻,“謝了啊。”
陳晨跨上車子,蹬了兩下,車輪子在石子路上碾出沙沙的聲響。
“跟我客氣啥,好好幹就行。”
第241章 兩條路,如何抉擇?
時間像一頭野驢,跑起來就不停。
轉眼又過了一週。
陳晨窩在家裡歇了七八天,秋收結束,幾乎不用上工,也沒什麼正經事,聽聽電匣子,哄兩個小的玩一玩,日子過得鬆散。
秋意漸濃,天氣沒那麼熱了,早晚的風吹在身上已經帶著涼意,有幾片葉子打著卷兒落在地上,被風推著滾了兩圈。
上午,陳晨在院子裡練樁功。
兩腳與肩同寬,膝蓋微曲,雙臂環抱,十指虛對,呼吸綿長,氣沉丹田,整個人穩穩當當地紮在院子中間,像一根打進地裡的木樁子。
院門外面響起腳踏車鏈條的嘎嘎聲,有人推著車子走到門口。
“小陳,練著呢?”
陳晨睜開眼,看到小李站在院門口,臉上掛著笑,氣色不錯,比上回在醫院裡頭見到的時候好了太多。
“李哥?你出院了?”陳晨收了樁功,快步走過去,“快進來喝口水。”
小李把腳踏車靠在院牆上,邁步進了院子,擺了擺手。
“嗨,沒傷到骨頭,躺十來天就好了,出院都好些天了。”
他說著活動了兩下左臂,肩膀的位置還纏著紗布,衣裳鼓出一小塊,動作幅度不大,但看得出來已經不怎麼疼了。
陳晨也跟著笑:“那感情好,沒傷到骨頭是好事,趕緊進來坐。”
把小李領進屋,喊陳陽倒水。
陳陽從裡屋跑出來,端著搪瓷缸子給小李倒了一杯,水還冒著熱氣,是早上灶上燒的。
小李接過水喝了一口,擱在桌上,看著陳晨笑道:“這次還多虧了你,我還立了個不大不小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