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報唸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會場裡安靜了幾秒鐘。
趙磊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散會後他跟旁邊坐著的幾個人一打聽,淶水縣那邊也死了兩個,傷了三四個,其中有一個是在排查的時候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當場沒救回來。
好傢伙。
趙磊出了會場的門,站在走廊裡緩了好半天。
他原以為自家的情況夠糟了,縣城裡連開兩槍,吳令山中彈住院,小李也捱了一槍,鬧得滿城風雨。
可跟別的縣一比,易縣居然還算好的,只有受傷沒有死亡。
他想想也是。
當年定州是鬼子核心掌控區,日偽時期留下的暗樁子肯定四散分佈在各個縣,那份名單一齣,也不是隻有易縣在抓人,各縣同時動手,潛伏的特務狗急跳牆,哪兒都免不了見血。
相比之下,易縣的人抓得乾淨,收網快,傷亡控制在最低限度,趙磊非但沒有受批評,反而還被點了名錶揚了兩句。
回到易縣之後,趙磊把這些情況跟劉國春、王雲山和陳晨幾個人說了。
幾個人坐在辦公室裡,聽完之後誰也沒吭聲。
沒有幸災樂禍。
劉國春的眉頭擰著,悶頭抽著煙,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吐,王雲山獨臂搭在桌沿上,目光沉沉地盯著桌面,手指頭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趙磊嘆口氣,也沒有多說什麼,周邊縣也是兄弟單位,一個系統裡的人,死的那些幹警、民兵,跟他們幹著一樣的活,只是邭獠盍诵?
這種事沒法高興。
......
日子還在繼續,通往鋼鐵廠工地的那條石子路修完了。
最後一段低窪地帶的排水溝挖好,碎石墊了三層,石碾子來回壓了好幾遍,路面結實,兩輛卡車並排跑都不成問題。
修路的工人們陸陸續續回了村。
這幫人在外面幹了一個多月的活,管吃管住,雖說累得夠嗆,但精氣神跟走之前大不一樣,一個個黑了一圈,結實了一圈,說話的嗓門也大了一圈。
回到村裡之後,這幫人成了最受歡迎的人。
每天晚上吃完飯,村頭的老槐樹底下、大隊部的院牆根兒底下,哪兒都能看到一堆人圍著他們聽故事。
修路的見聞倒是其次,真正讓大夥兒豎起耳朵的,是他們從省城來的勘探隊和技術員那裡聽來的東西。
什麼地質構造、什麼礦脈走向、什麼高爐煉鐵的原理,一個個莊稼漢子嘴裡蹦出這些詞來,說得磕磕絆絆的,半懂不懂,但架勢十足。
聽的人更是一知半解,不過不妨礙他們聽得津津有味。
有個後生繪聲繪色地講他在工地上親眼看到從省城那邊邅淼匿摬模f那鋼梁子有碗口那麼粗,幾個人都抬不動,得用絞盤拽。
旁邊一個老漢吧嗒著旱菸袋,聽完點點頭,說了句:那玩意兒比咱村口的老榆木還沉?
一群人籼么笮Α?
三年了,村子裡頭一回這麼熱鬧。
年景也比往年強了不少。
今年的雨水比去年多,莊稼長得壯實,比去年還要強出不少。
秋收的成績一報上去,整個公社都鬆了口氣。
雖說離真正吃飽飯還有些距離,但好歹看到了盼頭,最難的那兩年算是熬過來了。
九月底,秋收剛收尾沒幾天,縣裡又來了訊息。
建廠招工。
這回的動靜比修路那會兒更大,各個村、各個公社都在貼布告,工地那邊進入了高速建設期,需要大量的人手,不光要壯勞力,還招女工,幫著做飯、打掃、搬咻p料這些活。
之前參加過修路的人有優先權,直接招走,不用再審。
剩下的名額從各村各社抽調,按借調的形式走,管飯,記工分。
訊息一傳開,報名的人排成了長隊。
這年頭有口飯吃就是天大的事,何況還記工分,乾的又是給國家建鋼鐵廠,說出去臉上有光。
村裡的婦女們也報了不少。
這個年代的女人能頂半邊天,這話說得一點都不虛,除了極特殊的重體力活之外,男人乾的活女人也照樣幹,挑土、搬磚、和泥、砌牆,樣樣拿得起來,也極少有人專門瞧不起女人幹活這回事。
陳晨聽到招工的訊息之後,特意回了一趟家,跟林月芳說:“娘,你別去。”
林月芳聽他這麼說,點點頭。
家裡兩個小的離不開人,陳陽雖說懂事,但到底才九歲多,陳晴更小,不可能家裡長時間沒大人。
去廠子幹活,要住下的。
“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林月芳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