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了一條凳子過來,矮凳,是他能搬動的最高的一個。
踩上去之後還是不夠,踮起腳尖,手指頭使勁往上伸。
差一點,就差一點。
孩子的呼吸急促起來,整個身子繃得像一張弓,手指尖碰到了籃子的邊沿,竹篾編的邊,粗糙的觸感——
凳子歪了。
“咯噔“一聲,在死寂的屋子裡響得像打了個炸雷。
炕上的女人一下子驚醒了。
“誰?!“
聲音又尖又警覺,是那種常年神經繃緊的人被驚醒的反應。
孩子嚇得整個人一縮,沒站住,凳子徹底翻了,“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孩子跟著摔了一下,但動靜不大,他本來就瘦小,摔在地上也沒多少分量。
女人已經坐起來了,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火氣隔著牆都能感覺到。
“又是你!“
一巴掌落下去。
不是那種往死裡打的打法,但巴掌拍在屁股上的聲音在夜裡聽得清清楚楚。
一下,兩下,三下。
孩子不敢哭。
嘴緊緊地抿著,喉嚨裡擠出一絲一絲的嗚咽。
“秀霞,別打了,孩子餓,打壞了咋辦。”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隔壁房間開口,應該是那半大孩子的爺爺。
女人打了幾下就停了,沉默了一會兒,女人的手摸到孩子後背上,把他拽起來,推回炕上,拉過被子蓋嚴了。
“睡。“就一個字。
然後屋裡又安靜了。
陳晨的腳步沒停,意念掠過這一幕,心裡沉了一下,意念一動,放了一些糧食進屋。
大人不是狠心。
打那幾下的力道他感知得到,不重,是那種又氣又心疼但沒有別的辦法的打法。
掛到房梁上是沒辦法的辦法,打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不打,孩子記不住,明天偷吃了,後天全家都沒得吃。
一個縣城這麼多人家,家家戶戶都勒緊褲腰帶,把吃的吊到房梁上防孩子偷嘴,而他那點糧食不過是杯水車薪。
走過城北和城西,轉入城南地界的時候,陳晨已經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一路上,藏東西的人家遠比他想像中多得多。
牆縫裡塞著布包的,拆開幾塊磚,塞進去,再用泥糊上,外面看不出任何異樣。
裡面包著銀元,十塊、二十塊不等,用油布裡三層外三層地裹著,怕受潮。
有的在地磚下面挖了暗格的,正屋靠牆根的位置,有塊磚比旁邊矮了一絲,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掀開底下是個拳頭大的坑,一個鐵盒子,裡面是銅錢、玉鐲子、老輩傳下來的首飾。
有幾戶人家甚至藏了金條。
一根兩根的,小拇指粗細,用油紙裹了好幾層,再套上布袋子,塞在牆裡頭。
大概是祖上傳下來的家底,到了這一輩不敢露出來,也不捨得花,就這麼藏著。
還有人藏了神像、佛珠、經書。
陳晨一戶一戶地掃過去,對這些他都沒動,就算看到翡翠也沒碰,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城南偏東。
陳晨的意念掠過一座院子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咋這麼多糧食?”
他集中意念仔細掃。
是一間偏房,好幾個袋子,一個袋子裡至少也有一兩百斤,算起來得有五六百斤。
這戶人家的存糧量,遠遠超過正常水平。
正常人家能有個百八十斤存糧已經是日子過得好了。
難道有問題?
意念進入糧食袋子,這糧食的飽滿程度...
是他空間出產的。
陳晨心裡一緊,把意念集中到正屋。
屋裡躺著三個人。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女人懷裡還摟著一個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四五歲的女孩子,睡得沉極了,嘴微微張著,呼吸綿長。
男人的體型、骨架......
陳晨愣了一下。
寬肩,厚背,四肢粗壯,骨節大,是那種常年幹力氣活的人才有的身板。
呼吸的節奏,不快不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粗重。
意念掃到臉。
段老虎???
陳晨又仔細確認了一遍,沒錯了。
段老虎沒在自己家裡睡,跑到這兒來了。
旁邊那個女人是誰?
陳晨想了想這戶人家的位置。
城南偏東,靠近集市後面的那片老街坊,他之前聽人提過,這片住著一個寡婦,男人早年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