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身汗衫大褲衩,趿拉著布鞋,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出去。
意念開啟,正好看到相隔不遠的段老虎家,段老虎居然不在家。
但這跟他沒關係,段老虎愛去哪去哪。
陳晨從城北最邊上的巷子開始。
意念放開,像水漫過堤壩一樣,無聲無息地向兩側鋪展開來。
五十米的範圍內,每一堵牆、每一根房梁、每一個人的身形和呼吸,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腦子裡。
凌晨的縣城,大部分人都在睡覺。
一戶、兩戶、三戶......陳晨沿著巷子慢慢走,腳步壓得很輕,布鞋底踩在土路上幾乎沒有聲響。
絕大多數人家都很正常。
一家人擠在一鋪炕上,大人在外側,孩子在裡頭,呼吸起伏均勻。
他沒有偷窺欲,只能對隱私部位儘量避開。
但這沒辦法,盛夏之際,也沒什麼被子,很多人都光著身子睡,他也看到了很多不該看的。
有人蜷著身子側臥,有人四仰八叉地攤開手腳,有人打呼嚕打得震天響,旁邊的人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過去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在睡。
巷子北頭第四戶人家,一個老太太坐在炕沿上。
屋裡黑透了,沒點燈,但陳晨的意念能清楚地感知到她的姿態,背微微佝僂著,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互相搓著,搓來搓去,像在捻什麼看不見的線頭。
她旁邊躺著一個老頭,睡得很沉,呼吸裡帶著一絲絲的哨音,大概是鼻子不太好。
老太太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地坐在黑暗裡。
意念掃過去,這一幕給陳晨嚇得夠嗆......
他沒有停留,意念掠過,繼續往前走。
又過了兩條巷子,一對年輕夫妻在被窩裡吵架。
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隔壁院子聽見。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一句一句地往外蹦,咬著牙似的,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男人嗡嗡嗡地回嘴,聲音沉悶,但那股子不耐煩隔著一堵牆都能感覺到。
大概在說,‘親戚借糧的事情,自家孩子都養不活了,還往外借’。
忽然安靜了。
過了十幾秒,女人翻了個身,背對著男人,男人也沒再說話,仰面躺著,一隻胳膊擱在腦門上。
陳晨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再往南走,轉過一個彎,他忽然感知到一個身影在黑暗中移動。
是個年輕人,翻牆。
動作利索得很,雙手搭上牆頭,腳尖一蹬,整個人無聲地翻了進去。
鞋子早就脫了,拎在手裡,赤著腳踩在院子的泥地上,一步一步往正屋摸。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耳聽了聽裡面的動靜,確定沒驚動人,才敢往前走。
“這是進倭耍俊?
陳晨一愣,這個時間翻牆進別人家,估計沒好事,意念一動,正房的窗戶“嘩啦啦”響了幾下。
像是被風吹的。
屋內傳來聲音,“怎麼回事?起風了?要下雨?快關窗戶。”
院子裡的青年,轉身就走,三兩步躍上院牆,翻身而去。
陳晨再也沒管他,小偷小摸抓到警局,最多教育一下,關幾天,他這還是未遂。
掃了四五條巷子之後,沒啥收穫,基本都是正經人家,最多藏了獵槍。
這東西在這年代很常見,他自己家裡也有。
違禁品都算不上,這時候,還沒大規模收繳槍支呢。
城北差不多掃完。
順著走到城西,意念再掃,屋內很多人,一鋪大炕上擠著四五個人。
最外側是一箇中年女人,旁邊是兩個大些的孩子,裡側還有一個更小的。
唯獨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悄悄地從被窩裡往外蹭。
七八歲的樣子,瘦,骨頭架子支稜著,動作極慢極輕,一點一點地把被子掀開,生怕弄出一丁點響動。
屋裡的房梁上掛著一個竹籃子。
籃子不大,用麻繩吊在半空中,離地面足有七尺來高。
大人伸直了胳膊堪堪夠到,孩子站在地上根本別想。
陳晨知道這是什麼。
這年頭,很多人家孩子多,又不聽話,乾糧、窩頭、紅薯幹這些吃的東西,不放在地上,也不擱在櫃子裡,全吊到房梁上去。
不是隻怕老鼠,更怕的是孩子半夜偷吃。
日子緊巴到一定份上,今天吃幾個,明天吃幾個,後天吃幾個,掰著手指頭數。
多吃一口,後天就得餓一天,孩子不懂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