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院角的柴堆裡抱了一捆乾柴火進廚房,往灶邊一放,說道:“娘,我出去溜一圈,透透氣,吃飯前準回來。”
“嗯,小心點。”
林月芳一邊往灶膛裡添柴,一邊不忘叮囑道。
陳晨迎著微涼的晨光出門,太陽剛從東邊的山坳裡探出一點頭,柔和的晨曦裹著晶瑩的朝露灑在田埂上。
北方的清晨冷得像冰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凝著淡淡的霧氣,鼻腔和喉嚨瞬間涼得發緊。
撥出的氣化作一團白色霧氣,飄出兩三步遠才漸漸消散在空氣裡。
揣著袖子,縮著脖子在村裡慢悠悠溜達,村裡大多人家還關著門,煙囪裡沒冒炊煙,大半天才見到第一個人。
大伯家的陳慶。
鬼鬼祟祟地從磨盤旁跑過,手裡似乎攥著個布包,頭埋得低低的,一個勁往自家方向竄。
四處張望時恰好瞥見了陳晨,因距離稍遠,他只匆匆掃了一眼,眼神有些閃躲,隨即加快腳步跑回了家。
陳晨沒當回事,他懶得探究陳慶的小動作,繼續往前溜達。
溜達到劉福生家附近,旁邊就是村大隊的院子。
大隊是村裡的核心地帶,一個寬敞的土坯院,平時社員開大會、城裡下來放電影,都在這個院子裡進行。
同時還存放著全隊的農具、種子,春耕時由隊長統一發放農具和種子,秋收後再統一收回清點。
集體主義,顆粒歸公、統一分配是鐵打的規矩。
陳晨想起曾用意念偷偷收碎青苗,若是被巡邏的社員抓到,輕則在大會上批評教育,重則要被送到縣裡接受處分。
那晚偷吃、偷割青苗的人,一旦落網更是難逃重罰,搞不好還要勞改。
大隊門口靜悄悄的,還沒人,院門虛掩著。
左首並排三間土坯房,記憶裡一間是專門存放農具的,一間堆放各類糧種,還有一間是倉庫管理員的住處。
陳晨繞到屋子左側,意念悄然鋪開探查。
第一間房裡,趙坤還裹著厚棉被在土炕上呼呼大睡,發出輕微的鼾聲。
第二間房裡堆著鋤頭、鐵釺、犁、草筐等農具,擺放得整整齊齊。
第三間房裡則堆著四小堆糧種,都是圈起來的橢圓形柱狀谷堆,四堆分別是苞米、穀子、麥子和地瓜種,顆粒都還算飽滿。
沒有稻子。
北方極少種水稻,水稻對水土、溫度條件要求苛刻,北方只有特殊試驗田才有培育,從古至今產量都極低。
華北一帶向來以麵食和小米為主食。
陳晨長這麼大,只在過年時吃過幾次大米,早已忘了具體滋味。
即便有大米,這年代的加工條件簡陋,脫殼不夠乾淨,種植技術也有限,口感也不太行。
在當地人的認知裡,“米”大多指的是穀子脫殼後的小米,也叫粟米。
大米則是稀罕物,尋常人家根本吃不上。
陳晨邊走邊盤算,這四種糧種空間裡都有培育,距離春耕還有幾個月的時間。
足夠空間裡棕土地那一大片作物成熟豐收,到時候用空間培育的糧種悄悄替換掉大隊的部分糧種。
想必能讓作物更抗旱、抗凍,產量也能提升不少,這也是他應對來年饑荒、悄悄幫襯村裡的辦法之一。
走過大隊門口。
路過劉福生家門口時,劉福生正好端著盆出來倒水,見到陳晨便笑著打招呼:“小晨,啥時候從親戚家回來的?那邊沒啥事吧?”
“福生叔,我昨天回的,沒啥事,勞您惦記了。”陳晨停下腳步笑著應道。
“吃過早飯沒?來家裡湊一口,剛熬的小米粥。”劉福生道。
“不了叔,家裡飯快好了,我這就回去了。”陳晨擺擺手轉身離開。
劉福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捋了捋下巴上的短胡茬,喃喃道:“保民家這大小子,經了事後果然不一樣了,是真成熟穩重了。”
回到家,林月芳已做好了早飯,仍是小米粥配鹹菜,還有兩個摻了玉米麵的窩頭。
一家人吃完飯後,因隊裡暫無活計,工分也沒法掙。
搬了小板凳在院子裡曬太陽,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冷了就縮回屋裡靠在熱炕邊。
家裡柴火儲備充足,土炕燒得滾燙,開始進入“貓冬”模式。
日子過得緩慢而平靜。
這平淡無聊的一天轉瞬即逝。
陳晨站在院子裡看著落日餘暉,心裡沒有半分留戀,反倒希望日子能過得快些
“1959年過去了,我不懷念它,只希望日子能過得快些。”
第69章 旱情!壓水井!
日子在貓冬裡過得飛快,轉眼大半個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