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盤清炒蘑菇——昨天溫室裡搶救出來的最後一批,數量不多,但被趙紅梅一片一片挑過,只留了最完整的。
每桌小半碟炒韭黃,嫩黃的莖葉沾著豬油,是從溫室角落裡刨出來的“漏網之魚”。
還有一盤炸面魚,用苞米麵裹了碎魚肉炸的,堆得冒了尖。
最邊上是主食——兩大笸籮白麵餃子,皮薄得能看見裡面的餡。
豬肉酸菜餡。
在這個季節,在這個地方,光是白麵餃子四個字,就已經夠讓人紅眼眶了。
江朝陽站在門口,看著這張桌子,一時間沒有說話。
去年這個時候,他們的年夜飯是什麼?
江朝陽有些記不清了,只是隱約記得當時也還行,但絕對沒有今年豐盛,主要是那時食材也不多。
去年江朝陽覺得是用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樣,更多是苦中作樂,讓大家吃個新鮮。
最後還是靠林場長帶來的兩壇地瓜燒和幾罐罐頭,才填飽了他們那些大肚漢的肚子。
今年就不一樣了。
江朝陽壓根沒搞任何花樣,今年就主打一個量大管飽。
全是硬菜!
江朝陽其實很清楚,對於這個年代的這群糙漢子而言,能大口吃肉吃到飽,那就是最好的年夜飯。
去年是沒辦法,只能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最多的花樣。
而且那時候住的也是地窩子,點的是煤油燈,吃飯的時候,還有風從上面的通風口灌進來。
今年呢?
磚房,火牆,電燈,滿桌子的菜。
這一年很累,但看著眼前的一切,江朝陽覺得這一年好像也沒白累!
五點整。
天徹底黑下來以後,所有人都進了食堂。
一分場如今總人數多,食堂裡坐不下,就把門板拆下來架在木墩上,連過道都擺了長凳。
赫哲族那邊被安排在靠火牆的位置。
尤清海起初還想推,說他們是外來的,坐邊上就行。
關山河眼一瞪。
“什麼外來的?”
“今天是除夕,進了這個門,都是一分場的人。”
王振國也跟著點頭。
“老尤,你少給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你要真覺得不好意思,開春多帶我們打幾頭狍子,比你讓座強。”
尤清海看著他們,最後沒再推。
他坐下的時候,伸手摸了摸身邊小魚蛋的腦袋。
小魚蛋的眼睛已經不夠用了。
他看看電燈,又看看桌上的肉,再看看穿著新棉易谝贿叺暮⒆觽儭?
在大興屯的時候,過年也熱鬧。
可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人坐在一間亮堂堂的大屋子裡,一起吃飯。
老兵、知青、赫哲族人,一桌挨一桌。
一群小孩這時候也都被按在身邊坐著,不過一個個的兩隻眼睛盯著那盤烤乳豬,喉結一直在動。
甚至有小孩手不自覺往桌子上伸。
頓時被大人打了一下,嘴裡笑罵了一句赫哲語,大意是等著。
關山河站到桌子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棉遥还馐顷P山河,幾乎所有人都穿上了新衣服。
“同志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