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住進來之後看到的所有東西,不是我們特意準備的,更不是演給你們看的。”
他看著尤清海的眼睛。
“這,就是我們一分場的日常,我只是沒攔著你們去看而已。”
尤清海的表情頓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又合上了。
確實沒有人逼他們的孩子去上夜校,也沒有人規定婦女必須做皮悶子換工分。
是她們自己看到供銷社裡的搪瓷盆之後主動去問的。
是她們自己走進去的。
尤清海沉默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
“行,我不跟你繞彎子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關山河和王振國,最後落回江朝陽臉上。
“你想留我們,我知道了。”
“我說句老實話。”
“我們族裡大部分人也不想走了。”
關山河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麼直接。
可尤清海接著說了下去。
“但現在有兩個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選擇,我想問問你的想法。”
他伸出一隻手。
“一個趙書記那邊已經把話遞出來了,公社給我們騰了房子。”
“我們要是賴著不回去,趙書記臉上過不去,以後跟公社的關係也擰了。”
“我不能不講情面。”
第二根手指豎起來,他的語氣沉了下去。
“第二,是我們自己內部的問題。”
“年輕人不想走,巴圖他們恨不得今天就把戶口落這邊。”
“可額爾敦那幾個老獵手不一樣。”
“他們覺得住在你們的地方,打你們的獵,用你們的山,心裡不踏實。”
“怕哪天你們規矩一變,我們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們這邊留不下,公社公社也回不去,”
他放下手,兩手撐著膝蓋,背彎了下來。
“這兩頭我都得顧。”
“我現在沒法選。”
“朝陽,你幫我想個兩全的辦法,不然我們族裡這次真的會散。”
他說著伸手握住了江朝陽的手腕,不是寒暄的力道,是老人求助時才有的那種哀求。
關山河坐不住了。
“還有這事?”
“我以為跟趙書記那邊打個商量就完了,沒想到老尤你們族裡頭還鬧分歧?”
王振國倒是沒太意外。
他從江朝陽提出工分計劃的時候就一直在觀察這幫赫哲族人。
“年輕人和老人的想法不一樣,這一點他早就看出來了。
只是沒想到這個矛盾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爆出來。
“額爾敦那個老頭子,上次跟我一起上山認路的時候就問過我,山林的使用權歸誰。”
王振國慢慢開口。
“我當時沒正面回他,現在看來他心裡的結一直沒解開。”
尤清海點了點頭。
“額爾敦不是不講理。”
“他就是怕,怕我們再次變成建國以前到處流浪的日子。”
“以前在大興溝,再窮再苦,我們都有底,因為獵場是政府分我們的,河道是政府分我們的,這些都在公社登記過。”
“誰也趕不走我們。”
“可現在。”
他沒把話說完,但屋裡的人都聽懂了。
畢竟這邊是一分場的地盤。
關山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王振國用眼神按住。
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江朝陽身上。
江朝陽把碗推到一邊,坐直了身子。
“尤族長,這幾個問題其實沒你想的那麼難。”
“你走進了一個誤區,總覺得留下來就得住在我們分場。”
尤清海盯著他。
江朝陽看著對方解釋起來:“首先是公社那邊,尤族長,你們根本不需要離開公社。”
尤清海皺了皺眉,他沒有理解,難道自己猜錯了?
全是他一廂情願?
那前面朝陽承認又是什麼意思,他又想不明白了。
於是直接問道。
“朝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江朝陽直接攤開手。
“就是尤族長,你們的戶籍還有其他的都不變,還是東安公社的社員。”
“趙書記那邊,你們不是賴著不走,而是受災之後換了個駐地。”
江朝陽比劃了一下。
“大興屯的村民因為原址不可再住,在公社同意下,集體遷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