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機器。”
“肯定是縣裡派人來救我們了。”
一個老人第一個從地上站起來。
膝蓋發出一聲乾澀的脆響,左腿打了個踉蹌,旁邊一個年輕獵手趕緊伸手死死架住他的胳膊。
“老尤,肯定是外面來人了!”
“不然我們這邊不會有這種機器聲,哪怕是公社都沒有。”
尤清海把小魚蛋小心地放在地上鋪著的獸皮裡。
兩隻手撐著冰冷的牆壁站起身,耳朵卻還貼在石頭上,生怕一挪開那聲音就沒了。
尤清海轉過身,看著黑暗中的族人們。
火堆只剩下最後一點暗紅的灰燼,光線暗得根本看不清人臉,但他能感覺到幾十雙眼睛都在盯著自己。
“都聽到了?”
黑暗裡傳來斷斷續續的粗重喘息聲。
“都聽到了。”
“聽到了,族長。”
有人想笑,乾癟的嘴角扯了一下,卻只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更多的人只是攥著身邊人的衣角,在黑暗裡把頭點得像搗蒜。
沒人不想活下去,現在有了希望自然沒人會放棄。
烏日根已經走到了倉庫入口那條被他們挖出來的狹窄通道前。
那條通道勉強夠一個人彎腰側身通過,往外延伸了幾十米,盡頭是被凍得像石頭一樣的積雪。
他用沒剩多少力氣的手掌拍了兩下通道口的雪壁,回頭喘著粗氣喊。
“聲音是從村口那邊傳來的,離我們還遠得很,在這裡面喊,加上機器的聲音,外面基本聽不到。”
尤清海也清楚這個距離。
大興屯從溝口到倉庫所在的位置,走路都要十分鐘。
現在還隔著好幾米厚的積雪,別說人的嗓子,就是把獵槍拿出來放一響,短暫的動靜也未必能引起那邊的注意。
“得想法子讓他們知道我們在這頭。”
烏日根蹲下來,撿起地上一根燒剩的木炭頭,在石板上劃拉了兩下。
“通氣口朝上,雪沒有完全封死,冒煙的話外面應該能看到。”
一個年輕獵手急切地接話。
“可是柴火三天前就燒完了,拿什麼冒煙?”
倉庫裡安靜了兩秒。
所有人都知道,能燒的東西早就沒了。
木筐、舊爬犁、拆下來的支撐木板,連幾把倉庫備用的牛角弓都劈碎塞進了火堆。
尤清海環顧四周,眼睛適應了黑暗後,他看向了地下鋪著的那一層層厚厚獸皮。
這是他們這幾天能撐過來的主要原因。
那是入冬前狩獵季全屯攢下來的,有狍子皮、鹿皮,還有兩張品相極好的狐狸皮。
本來是準備開春後拿去縣裡換錢換鹽換糧的。
尤清海走過去,彎腰把最上面那張狍子皮拎了起來。
旁邊一個老獵手看出他要幹什麼,嘴唇哆嗦了一下,手往前伸了半寸,又頹然放下了。
那幾張皮子,是全屯的狩獵隊一點點從山上獵回來的。
這也是他們度過春天的依靠!
要是平時說燒獸皮,哪怕是族長也得罵的狗血淋頭。
尤清海自然知道對方想說什麼,不過他還是看著族人那不忍心的眼神。
“皮子沒了可以再打,錢沒了可以再攢。”
他把狍子皮往地上一攤,又袖口撕了一塊下來。
“人要是沒了,就真什麼都沒了。”
“如果村口那邊的人,覺得我們都埋下面了,晚上回去不回來了,那我們就是抱著這些獸皮,最後也是全部凍死的下場。”
這話說完後,沒人再猶豫。
幾個還能動彈的獵手爬起來,把原本自己鋪著的那些獸皮一張張抱過來。
有人摸了摸那張狐狸皮的絨毛,一咬牙拿了起來。
有人把自己身上的破棉遥鈱拥拿扌跻菜合聛硪踩恿诉^去。
“加點棉花,不然燒不起來。”
一個婦人解下圍在頭上的舊圍巾,疊了兩下擱在那堆東西頂上。
“還有加點布煙大!”
“我這邊也有。”
看著大家都把自己能助燃的最後一點東西拿出來。
烏日根把這些東西抱到通氣口正下方,堆成一個鬆散的錐形。
他從之前那堆快要熄滅的火堆裡撿出幾塊木炭。
“呼——!”
伴隨著一口氣吹下去,木炭的火星立刻濺在乾燥的棉布邊上,一點橘紅色的光苗子冒了出來。
他又從旁邊抓了一把半溼的碎雪,均勻地灑在獸皮上。
“乾燒冒不了多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