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你的!老子還想要呢!輪得到你們?”
林秉武罵歸罵,拿麻繩打了個空,自己先笑了。
旁邊幾個裝車的也跟著笑。
一群大老爺們站在風口裡互相損,跟拆解區那幾天沒什麼兩樣。
唯一不同的是,這回所有東西都在自己這邊了,心裡踏實。
唐小川就是這時候過來的。
他手裡拎著那個帆布包,比頭幾天癟了一大截。
另一隻手縮在棉倚渫惭e,站在院門口的門框邊上,腳底踩著一攤化了半截的凍雪,沒往裡邁。
江朝陽瞅見他,把手上的活停了,走過去。
“站那兒幹啥?進來啊。”
唐小川沒動,眼睛在拖車上那臺鐵殼子身上轉了一圈,又收回來,落在江朝陽身上。
“你們明天就走?”
“差不多,交接手續今天能辦完。”
“是要回農場嗎?”
江朝陽想了想,搖頭。
“應該先回密山。”
“這些大傢伙得走鐵路咻敚疖囎钸h就到密山那個站。”
“後頭那段路沒鐵軌了,得自己想辦法開進去。”
他拍了拍拖車板子。
“拼命號還是個空殼,發動機沒裝,到了密山得先組好才能走。”
唐小川嗯了一聲,低頭踢了一下腳邊的雪塊,碎成幾瓣。
沉默了幾秒。
“你之前說的那個事……讓我以後去找你,是真的嗎?”
江朝陽看了他一眼,笑了。
“當然是真的。”
“我這人雖然喜歡給人畫餅,但承諾過的事不會耍賴。”
“以後你要是黑河待不下去了,或者覺得沒意思了,就去饒河找我。”
他伸手往南邊指了個方向。
“不過醜話說前頭,我們那邊也是邊境地區,離烏蘇里江沒多遠,條件不比黑河好多少。”
“你要是奔著享福去的,那趁早別去。”
唐小川沒接話,還是盯著腳底下那塊碎雪。
“想好沒有?”
江朝陽又問了一句。
“我現在就能跟我們場長打報告,你要你們那邊同意,調你過來不算難事。”
唐小川抬起頭,猶豫了一下。
“我在站裡待著挺好的,我就隨便問問。”
“行。”
江朝陽沒多勸,拍了拍他肩膀。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路,他不是那種非要把人拽過來的性格。
“那就什麼時候覺得不好了再說。”
“到時候你去饒河那邊的農場,或者下面的墾荒點,跟人打聽一分場的江朝陽就行。”
話說到這份上,唐小川忽然眯了下眼。
“你等等。”
“你一開始不是說你是榮軍農場的?”
“後來又是一五九農場的,怎麼現在又變一分場了?到底哪個是真的?”
趙老兵正蹲在邊上修一個箱釦,聽見這話抬起頭,不光不生氣,反倒咧開嘴笑得一臉褶子。
“啥玩意!朝陽來我們單位了!”
“歡迎得很!”
江朝陽咳了一聲,臉上有點掛不住。
“趙前輩,我當時不是說頭一回碰上他們單位,不知道底細,這不是怕吃虧。”
“我就借用了一下!”
“您想咱榮軍農場的牌子多硬,在省裡這一片,誰多少得給你們這幫老英雄幾分面子。”
趙老兵聽到這話,嘴裡咧得老大。
“用!只管用!”
“我們這群老傢伙活著還有什麼用?”
“不就是幫你們年輕人在前面扛事的嘛!”
“國家建設需要,隨便拿去使。”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大,站在院子裡的幾個榮軍農場的老兵都聽見了。
沒人反駁,有兩個還得意地跟著點了頭,一副完全被釣成了翹嘴的樣子。
唐小川把這些看在眼裡。
他把帆布包的帶子在手上纏了兩圈,收緊了。
“我記住了。”
“要是以後真混不下去,我就去找你。”
停了一拍。
“你要是不認賬,我就在你們場大門口喊你騙小孩。”
“天天喊,喊到你認賬為止。”
江朝陽頓時笑出聲,不過看了看他那張凍紅的臉。
“你多大?”
“十九。”
“那不算小孩。”
江朝陽笑道:“我虛歲也十九,咱倆一樣大。”
唐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