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穩點,別磕著。”
其中一個年輕工人趕緊應聲。
“哎,知道。”
等走遠了,張建華笑了笑。
“看來老吳師傅在廠裡威望高啊。”
吳德厚沒接這個話。
周書記倒是笑著開口。
“那可不是,雖然合營時間不長,可據我瞭解”
“廠裡年輕技術員,有一半喊過他師傅。”
“剩下那一半,也得喊一聲師爺。”
吳德厚皺了一下眉。
“書記。”
“喊啥不重要,活幹好才重要。”
周書記笑了一聲。
“你看,就是這個脾氣。”
廠辦在行政樓一樓。
屋裡燒著爐子,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長桌。
桌上放著印泥、鋼筆、幾本登記冊。
一個辦事員看見周書記進門,連忙站起來。
“書記。”
“廠長呢?”
“坐車出去了?具體去哪裡我也不知道!”
周書記點點頭,隨後就把調函遞過去。
“省水利廳協調,借調吳德厚同志去農墾那邊的一家小廠,支援小型發電機試製。”
“手續按臨時技術支援辦理。”
“工資關係仍在廠裡。”
“工齡照算。”
“勞保和糧食關係先不動。”
辦事員接過調函,低頭看了幾眼。
“這~”
“書記,要不等廠長回來我問問廠長?”
周書記臉上瞬間嚴肅起來。
“只是一個工人的技術支援?我批不了?”
這話一齣,辦事員趕緊搖頭。
“不是!不是!”
“書記,我這就寫手續。”
接著拿出檔案報告,遲疑道。
“那時間我寫多久?”
周書記看向張建華。
張建華說道:“先寫半年吧。”
“如果一分場那邊能上手,半年後就回來。”
“如果還有困難,到時候再由廳裡、廠裡和他們分場再商量。”
周書記點點頭。
“就按這個寫。”
辦事員翻開登記冊,蘸了蘸墨水。
屋裡只有鋼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
吳德厚站在一邊,沒坐。
他兩隻手背在身後,看著牆上那張生產任務表。
上面寫著幾個重點專案。
字很大。
火電、礦山、軋鋼廠配套的各種電機。
唯獨沒有小型發電機。
更沒有十千瓦以下那種小東西。
手續辦得不慢。
調函留底,廠裡出證明,借調單一式三份。
周書記簽了字。
張建華也簽了字。
最後輪到吳德厚。
辦事員把鋼筆遞給他。
“吳師傅,您在這裡簽名。”
吳德厚接過鋼筆,手指頓了一下。
他平時拿鉗子、拿銼刀、拿繞線針都穩,可握鋼筆反而有些不順手。
他彎下腰,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
吳德厚。
“張廳長,我們走吧。”
寫完名字之後,他彷彿也如釋重負。
張建華點點頭,拿上檔案,幾人剛走到東車間外面的水泥路上,後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師傅!”
聲音不止一個。
吳德厚停住腳。
從車間另一側跑出來七八個人,有穿藍工裝的,也有穿灰工裝的。
年紀大的四十來歲,年紀輕的二十出頭。
“師傅!”
“師傅你真要走啊?”
吳德厚回頭。
“你們咋來了?”
一群人看見周書記也在,趕緊站直。
“書記。”
後面又擠進來四五個人。
一個個手裡都拿著東西。
有的拎木盒。
有的抱布包。
還有一個直接抱著一副老卡尺。
周書記看著這些人,眉頭慢慢皺起來。
“你們不上班,跑外面來幹什麼?”
領頭那個工人趕緊解釋。
“書記,我們請了十分鐘假。”
“聽說師傅要去外地支援,我們過來送送。”
吳德厚臉上也帶了疑惑。
“我才剛辦完手續,你們是咋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