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吳得罪我了,我故意排擠老人呢!”
周書記頻頻搖了搖頭。
“張廳長,我把話說透。”
“裝置我給你簽字,你明天就能拉走,我們幫你們送過去都行。”
“但老吳這個人,我是真沒法下這個命令。”
“廠裡現在不少大師傅都是他當初手把手教出來的,你說我要是下這個命令,我這個書記還有辦法幹嗎?”
“我估計以為我這是打算在合營之後,迫不及待地把這些老人踢開吧!”
張建華的目光沒有移開。
“這樣,周書記我知道你的難處,合營之後你們壓力也大,我不為難你。”
“那你讓他自己選怎麼樣?”
“只要他自己同意,你們廠裡絕對不能卡人。”
他既然是做了一番準備過來,自然就知道一些內情。
周書記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沉默了一瞬。
“行。”
“只要是他自己跟廠裡打報告,廠裡肯定不會卡人。”
畢竟合營之後,他這種新上任的領導,對於這種徒子徒孫滿廠的老人,他們心裡也是忌憚的。
就怕出點什麼事,對方帶頭反對,到時候事情一旦鬧大。
他這個第一負責人肯定是怎麼也逃不過去。
現在另外兩個都因為身體原因退休了。
如果能把這個送走,他肯定是願意的。
當然,前提是不能由他把人轟走!
於是他放下杯子對張建華說道。
“張廳長,其實你還是別費心了。”
“老吳不會走的。”
“這個廠子就是他半條命。”
“你問他去不去,他肯定會拒絕你。”
說這話的時候,周書記的語氣很篤定。
張建華沒有爭辯。
“感謝周書記提醒,我既然來肯定是有準備,就讓我跟他談談。”
“肯定是儘量幫你解決這個麻煩。”
周書記啞然失笑地站起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走吧,他這個點應該在東車間。”
兩人穿過廠區,走進東側一間偏僻的老車間。
車間裡沒有新廠房那種明亮的日光燈,頭頂只有幾盞老式的白熾燈泡,光線發黃,把整間屋子照得昏濛濛的。
靠牆一排老舊的鐵皮工具櫃,櫃門上的漆剝落了大半。
中間的工作臺上攤著幾個拆開的電機定子,銅線散著,旁邊放著卡尺和一把舊鉗子。
吳德厚蹲在工作臺前面,正在用砂紙打磨一個軸承座。
他個頭不高,背有點駝,穿著一件帶著點油漬的灰色工裝。
明明是一雙粗大、佈滿老繭的老手,可手上的動作很穩。
砂紙貼著金屬面,一下一下,節奏均勻。
周書記在門口站了一下。
“老吳師傅。”
吳德厚頭也沒抬。
“書記?你咋來這邊了?”
“有人找你。”
“省水利廳的張副廳長。”
吳德厚的手停了。
他把砂紙擱在臺面上,站起來,拍了拍工裝上的鐵屑。
轉過身,看了張建華一眼。
“省水利廳?找我幹嘛?”
他點了個頭,沒有伸手。
手上全是鐵粉。
張建華笑了笑。“吳師傅,打擾了。”
“不打擾。”
吳德厚把一條搭在肩上的舊毛巾拿下來擦手。
“領導有啥事,你直說就行。”
張建華沒有繞彎子。
他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一分場,水電站,水輪機廠,省廳調撥的手工生產裝置。
以及那邊急缺一個懂發電機全套手工製造的老師傅。
吳德厚聽完,擦手的動作停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北邊一個農場?教他們用那套封存的舊傢伙做發電機?”
“對。”
吳德厚把毛巾搭回肩上,抬頭看著張建華。
“張廳長,我這輩子沒出過省城。”
“我在這個廠子從二十歲幹到五十四。”
“這個車間裡的每一臺機器,哪個螺絲鬆了我閉著眼都摸得到。”
“你讓我去荒原上,從頭開始?”
張建華還沒開口,吳德厚已經搖了頭。
“我去不了。”
乾脆。
沒有猶豫。
周書記在旁邊看了張建華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