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華這話一齣,立刻有人提醒道。
“老張,話別說得太死。”
“興許人家確實有困難,人員調配跟不上。”
“畢竟他們現在也在自己國內搞建設,到處都缺人。”
張建華擺了擺手。
“就算是他們缺人,但是現在派過來的像是要幹活的樣子嗎?”
“甚至帶隊的那個專家組組長,來了之後連工地是一趟都沒去。”
“天天待在招待所裡,就還說我們進口的咖啡不正宗,甚至要吃進口的黃油。”
“一提動工,就說條件不成熟,哪裡不成熟也不說,一說起來就直接你們懂什麼,你要是懂那你們就自己來。”
“我是不懂如何建成一座大型水電站,但我懂一直待在招待所裡,這就不是打算幫我們建電站的樣子。”
“大家在座的,不少都是參加過一五計劃初期第一批援建的老人了。”
“當年人家是什麼態度?”
“裝置直接拉到現場,甚至專家跟我們工人一起吃窩頭睡帳篷。”
“也願意手把手教我們看圖紙調引數。”
張建華把手拍在桌上。
“現在呢?這像是幫助我們的樣子嗎!”
“我就不明白,我們國家也沒有哪裡做得不對的地方,怎麼他們新換了一個人就變成這樣了。”
副廳長臉色陰沉下來。
“老張,注意你的言辭。”
“我沒亂說!”
張建華分毫不讓。
“我認為他們這就是在故意拿捏我們!就是想用這五座電站當籌碼,逼我們在其他的談判上讓步!”
“我們如果幹等著,就一直把全省發展的命脈全掛在他們那幾張沒兌現的圖紙上嗎?”
“到時候他們真撤走,我們怎麼辦?乾瞪眼嗎?”
會議室裡只有張建華的迴音。
沒有人反駁。
其實這兩年蘇聯專家態度的轉變,在座的心裡多少都有數。
雖然語言不通,但是誰心裡都有桿秤。
不過現在確實也沒有到那種劍拔弩張的程度,所以大多數人都是會往好的方向去想,只是覺得有摩擦也是正常的。
張建華卻指向桌上那份手繪圖紙。
“各位領導,同志們,陸明正和那個叫江朝陽的基層幹部同志搞的這個東西,確實是不大。”
“但我認為,它釋放了一個極度強烈的訊號。”
“大型水電站,我們目前確實離不開他們的技術。”
“但離開他們,我們不是隻能在黑夜裡等死!”
“一座大電站我們造不出來,我們就造一百座、一千座小電站!”
張建華手指重重扣擊桌面。
“我們要讓下面公社的人知道,只要有水,有落差,咱們自己砸鐵塊、敲鋼板,照樣能把電發出來!”
“只有讓他們看到,我們根本不怕被拿捏。”
“我們有自己的辦法,有自己的信心解決生存問題。”
“那五座大電站的後續談判,我們才能挺直腰板跟他們講話!”
張建華一口氣說完,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涼水。
幾位處長交頭接耳,低聲交換意見。
孫處長開口。
“老張,你說的容易。”
“但小水電究竟能不能發揮預期的作用,光憑几張圖紙和信裡的幾句話,說服力不夠。”
旁邊的一位副處長附和。
“孫處長說的是,萬一樺川縣那邊建起來,也跟南方一樣震得散架了。”
“我們大張旗鼓去推廣和宣傳,反而成了別人眼裡的笑話。”
“別到時候跟當時南方那個地方一樣,好處沒有獲得多少,反而是處分獲得了不少。”
副廳長敲了敲桌子。
“老張。”
“我很佩服你的大局觀。”
“但技術上的事,來不得半點虛假。”
“你不能把全省電力的備用方案,押在幾張草圖上。”
“這不符合我們論證的流程。”
坐在主位一直沒說話的林廳長,把手裡的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
林廳長六十多歲,兩鬢斑白,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
他拿過那份圖紙,看了足足三分鐘。
林廳長抬起頭看著張建華。
“建華。”
“這份圖紙,真的只是一個基層農場幹部和老陸兩個人,在工棚裡折騰出來的?”
“沒錯。”
“那個農場幹部叫江朝陽,是密山鐵道兵農墾局一分場的副場長。”
“這套裝置,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