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前,他和一個農場基層幹部,搞出了一套改良版微型水輪機設計方案。”
“理論發電效率接近百分之四十五。”
對面的技術處一位處長把手裡的鋼筆扔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老張,這資料離譜到家了。”
孫處長連連搖頭。
“目前國內正規大型機械廠銑出來的小型水輪機,效率最高也就百分之三十出頭。”
旁邊幾位幹部也立刻跟進。
“百分之四十五?這是樺川縣老鐵匠鋪純手工打出來的東西。”
“怎麼可能比機床銑出來的精度還高?”
“陸明正在咱們水利系統幹了半輩子,現在連最基礎的常識都丟在鄉下了?”
張建華翻開信紙第二頁,指著上面的幾組資料。
“你們先看引數。”
“這次水輪機他們改良了不少。”
“轉輪葉片從平板改成了一百二十度弧形,出水角預留十五度。”
“進水管改成噴嘴收口,錐角十四度。”
孫處長湊近看了看圖紙上的標註,冷笑一聲。
“弧形葉片?鐵匠手工怎麼保證弧度一致?”
“這種東西,轉輪轉不了幾年就得散架!這是拿科學當兒戲。”
張建華直視孫處長。
“你得知道,他們是在鄉下,一臺水輪機能用幾年不出問題,就已經很合格了。”
“再說這也是他們在樺川縣找的普通鐵匠。”
“實測弧度偏差控制在三度以內已經相當不錯的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紙頁翻動的聲音沙沙作響。
一位副廳長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重重放下。
“老張,咱們不談資料。”
“光說這種土法小水電,南方不是沒有搞過。”
“當時南方那邊剛出這玩意的時候,我們就派人去看過了。”
“特別是去年他們地方推行土法上馬,三個月就建了兩百多座。”
“結果怎麼樣?半年不到,大修率百分之九十!到了今年據說報廢率超過七成!”
“壩體漏水,渠道卡沙。”
“最要命的是電壓波動像過山車,一開機燈泡都能燒燬。”
“很多當地老百姓買了燈泡卻不敢用,生怕把燈泡燒壞了。”
“甚至連軸轉的電機時不時起火,這樣的東西意義何在?”
副廳長指著檔案。
“搞建設不能光憑一腔熱情。”
“搞出一堆殘次品,浪費鐵料不說,出了安全事故誰負責?你來負責嗎?”
張建華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說的那些案例,我仔細研究過。”
“陸明正也在信裡專門提到了他們針對性的防範措施。”
“南方那些失敗案例,第一是選址盲目。”
“很多為了湊數,在落差不足一米的地方強行築壩,效率低得可憐。”
“第二是渠道過長。”
“動輒幾公里的引水渠,土方量巨大,漏水滲水極度嚴重。”
“第三就是引水渠坡度不標準,導致進水忽快忽慢,所以才容易造成電壓不穩。”
張建華指著信紙最後一段。
“他們這次總結的經驗是:精準選址,只找天然落差達到三到四米的河段。”
“短渠引水,渠道長度控制在兩百米以內。”
“全程採用緊湊型佈局。”
“這種方案,不光省工一半,耗費的材料也會少三分之一。”
“最後就是引水渠制定專門的施工標準,保證流速均勻。”
聽了張建華的話,孫處長拿過圖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理論上挑不出毛病。”
“可這種東西就算搞出來,也只是十千瓦的微型裝置。”
“連市裡一個車間都帶不動。”
孫處長攤開雙手。
“咱們耗費精力推這個,有什麼意義?”
“不如把精力放在後面的大型電站上!”
張建華把手邊的茶缸往旁邊一推,目光掃過長桌。
“孫處長,你覺得十千瓦小嗎?”
“當然小。”
“十千瓦只能同時帶動幾百個燈泡。”
“這在全省的大盤子裡,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張建華站起身,大步走到會議室掛著的黑板前。
他拿起粉筆,在上面寫下兩個巨大的數字。
“咱們省網的總髮電量和重工業車間的總需求量之間,目前的差額是百分之三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