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直接自我介紹道。
“陸工你好,我叫江朝陽,是駐紮饒河那片的國營農場的人。”
“饒河?”
陸明正皺起眉頭。
“那是哪兒?”
江朝陽有些無奈道。
“完達山北麓,還得往北一點,距離烏蘇里江不太遠。”
陸明正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那不是都到無人區了嗎?”
“你們擱荒地裡種莊稼呢?”
“對。”
“我們就是國家開發荒原的排頭兵。”
聽到江朝陽這麼說,陸明正臉上的警惕少了很多,不過卻有些疑惑道。
“那你跑到我這兒來幹什麼?”
“我對種地不怎麼了解,更別說在那偏僻的荒原上種地了。”
江朝陽說得很直接。
“我不是來請教種地的,是想請您去幫忙我們設計一座水電站的。”
“我們分場準備建一座微型水力發電站。”
“需要一位懂水力發電原理、能設計土法水輪機的技術人員。”
“吳德林同志跟我推薦的您。”
陸明正的動作停住。
他放下手裡的柳木棍子,把草帽往後推了推,露出整張臉。
一張窄臉,顴骨高聳,兩隻眼睛不大但特別亮。
“小吳?”
聽到吳德林的名字,陸明正的眼皮動了一下。
他沉默幾秒。
然後冷笑一聲。
“原來是小吳讓你來的?”
“他這是覺得我在這邊坐冷板凳?是被下放了?所以才讓你們過來找我是吧!”
江朝陽沒有否認。
“吳組長確實是這麼說的。”
“不過我到了這邊,才知道跟他說的不太一樣。”
陸明正哼了一聲。
“哼,他知道個屁。”
“我下來,隨時能帶著村民乾點實際的事情,不然留在辦公室,我只能天天寫檔案了。”
他指了指面前的水渠工地。
“這條灌溉總渠,設計、測量、施工標準,全是我定的。”
“八公里長,灌溉面積一萬兩千畝。”
“趁著收完麥子這段時間,各個公社都抽人過來,儘量在明年春天通水,到時候下游三個公社的旱田全能變成水澆地。”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炫耀,但有一種實打實的底氣。
這是一個做出過看得見摸得著成績的人。
但是江朝陽聽到這話,卻心裡一沉,因為這樣他可就不好挖人了。
不過江朝陽也沒有急著使勁。
“陸工,我不會說您在這邊不好。”
“這條渠我走過來也看到了,確實幹得漂亮。”
“我就是想親自來跟您聊聊,瞭解一下您的想法。”
陸明正靠在桌邊,抱起胳膊。
“聊什麼想法?”
“你是想問我願不願意去你們那個荒原上搞發電是吧?”
“小夥子,我把話說在前面。”
他伸手指著前面的工地。
“這條渠不光是灌溉。”
“樺川縣這一片,每年松花江漲水,下游三個公社的農田十有八九要被淹。”
“今年前面剛發了一次水,沖掉岸邊數千畝莊稼,三個生產隊顆粒無收。”
“這條渠建起來之後,配合上遊的分洪方案,能保住下面幾萬畝地。”
“幾萬畝地後面站著的是幾萬口人。”
陸明正用柳木棍子在圖紙上重重點了一下。
“你讓我現在丟下這些人,去你那邊設計一座小水電?”
“就算我去了。”
“這邊一耽擱,萬一明年夏天再有大雨,你覺得我以後晚上能睡得著覺嗎?”
“這樣吧!”
“等明年我這邊完工,我就抽空過去幫你們看幾眼。”
對陸明正來說,他看著江朝陽這麼年輕就一頭扎進一窮二白、什麼都沒有的荒原無人區。
帶著隊伍一點點開墾建設發展,其打心眼裡是十分欽佩的。
這也是他說話很客氣的原因。
要是一般縣城和農場的人來跟他這麼說,他兩句不到就會給對方罵走的。
江朝陽這邊也聽得出來,對方確實很想幫他們,但這邊更需要他。
至於後面再去,這就跟他的計劃就完全不符合了。
不過幾萬口人的生計,與幾百號人的一盞燈相比,在對方那裡其實很好選擇。
但江朝陽自己就難受了。
吳德林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