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還鬱鬱蔥蔥的雜樹林子,此刻被剃了光頭,帶著綠葉的斷枝殘局鋪滿一路。
地上的黑土被冰雹砸出一個個密密麻麻的白坑。
東邊溼地的泥水已經漫了上來。
遠遠地,江朝陽就看見那個建在駐地下風口的鴨圈。
原本用粗草蓆和蘆葦杆搭起來的棚蓋,此刻已經被冰雹砸穿了十幾個大窟窿。
半邊棚子直接塌了下去。
“大壯!”
“孫大壯!”
顧曉光也跟在後面,扯破嗓子大叫。
沒人回應。
江朝陽的心往下一沉,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泥水濺了滿身也顧不上。
幾人衝到塌陷的鴨棚前,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同時頓住了腳步。
鴨棚的承重柱斷了一根。
在倒塌的蘆葦頂蓋下面,孫大壯整個人趴在泥地裡。
他把那個原本準備用來裝鴨子的深口竹筐反扣在地上。
自己像一隻巨大的護崽老母雞,用寬闊的後背死死頂住上面塌下來的蘆葦蓋。
“大壯!”
江朝陽趕緊上去搬開上面斷裂的蘆葦蓋子。
關山河搭把手,把壓在他背上的蘆葦蓆子掀開。
孫大壯感覺到背上的重量輕了,這才慢慢地挪動發僵的胳膊,從泥地裡撐起身子。
他晃了晃腦袋,額頭上剛才不知道是被木梁磕的還是被冰雹砸的,一道口子正往外滲血。
他一抬頭,看見江朝陽青黑的臉,居然咧開嘴笑了。
“朝陽,場長……”
孫大壯小心翼翼地把身下扣著的竹筐掀開一條縫,裡面立刻傳出此起彼伏清脆的“噰”聲。
“俺沒事,只一隻自己跑出去的死了,剩下的全在這個筐子裡護著呢!”
“一隻都沒壓死!”
關山河在旁邊看著那張混著泥和血的發傻笑臉,眼圈一下子紅了,破口大罵。
“孫大壯!那是鴨子!那是畜生!你他媽連鴨子都不如嗎?!”
江朝陽站在泥水裡,一動不動地盯著孫大壯。
兩人的目光在沉悶的空氣中對上。
孫大壯本來覺得自己立了功,可看著江朝陽那沒有任何表情的臉,臉上的笑容慢慢有些僵住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
“大壯!”江朝陽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孫大壯立刻挺直了腰板。
江朝陽的聲音不大,卻咬字極重。
“孫大壯,你記住我今天的話。”
“在咱們一分場,別說這三十隻鴨子,就是三百隻、也沒有咱們的戰友重要!!”
孫大壯愣在原地。
江朝陽上前一步,手指直接戳在寬厚的胸脯上。
“鴨子死了,咱們能再去密山買,去總場申請。”
“你孫大壯要是被今天這冰雹砸死在這堆爛泥裡,我江朝陽去哪給你娘再變一個全須全尾的兒子出來?!”
這話一齣,周圍跟著跑過來的老兵們都沒了聲。
“再有下次,你不用進鴨棚了,去後勤老老實實燒火就行了。”
江朝陽轉過身,不再看他。”
“他知道孫大壯性格軸,這種事不大罵一頓,下次遇到這種話事情可能還會犯。”
“他還能幹出扛著鴨蛔硬蝗鍪值氖隆?
“晚秋,你帶大壯回去包紮一下。”
江朝陽說完,目光越過鴨圈,刺向西邊那片二百八十畝的高崗地。
那是他們開春以來幾乎用命搏出來的口糧。
關山河看到江朝陽的目光,臉色也有些凝重。
“走吧!”
“老王剛才就帶不少人過去了。”
“這次怕是損失不少!”
對於他們分場來說,冰雹砸爛鴨子棚只是小事。
哪怕全死了也不影響什麼。
真正的致命打擊,從來都在那片地裡。
孫大壯由著蘇晚秋還有田小雨幫他擦著額頭上的血,看著江朝陽帶著眾人急匆匆走向高崗地的背影。
他低下頭把竹筐提穩護在懷裡,眼底有些失落。
“朝陽,俺能力有限,就只能護著這幾隻鴨子了!”
第239章 從現在開始,立刻結束休整期!
在知道孫大壯沒事之後,江朝陽和關山河深一腳溡荒_地往地頭趕。
剛才那場鵪鶉蛋大小的冰雹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沿途的慘狀,卻讓兩人的心直往下沉。
道旁那排用來擋風的白樺樹,樹枝樹葉都被砸斷不少。
有些邭獠缓玫臉洌輳繁惶炅祟^一般,只留下光禿禿的枝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