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分場從早到晚都是人,幹活的號子聲、鐵釺砸石頭的悶響、窯爐偶爾發出的劈啪聲混在一起。
看起來確實開始有點樣子了。
吳組長第三次出現在江朝陽面前的時候,江朝陽正蹲在廠房地基邊上跟嚴景對圖紙。
“朝陽,你們電報到底發出去沒有?”
吳組長站在旁邊,手裡捏著個搪瓷缸,語氣還算客氣。
但眉頭已經擰了好幾天了。
江朝陽頭也沒抬。
“吳組長,十天前就發出去了,這事我跟您說過三回了。”
吳組長把搪瓷缸換了隻手。
“那怎麼到現在都沒有迴音?”
江朝陽直起腰,把圖紙捲起來遞給嚴景,才轉過身。
“吳組長,咱們這邊沒有電,電報機是手搖的。”
“每天只有早上和傍晚兩個時段,我們指導員親自守著收訊號。”
“您該去找他啊!”
吳組長白了一眼。
“我找得到他,還來找你幹嘛?”
“他一大早就跟著隊伍去開荒了,你們現在開了這麼大片的地,我都不知道他在哪個地頭躲著我呢!”
江朝陽攤了攤手。
“那您找我也沒用啊!”
“我又不是神仙,也沒辦法給您變出一根電話線打電話過去問問啊。”
“所以上面什麼時候派船來接您,我是真不知道。”
“我們電報發出去了,回執也收到了,說明那邊收到了咱們的訊息。”
“但是具體什麼安排,上面沒訊息,我也沒轍啊。”
畢竟他們分場還是用的老式的電報機。
發電都全靠手搖,跟以前地下黨的電臺一樣,每天都只有定時才能接收訊號。
當然他們不是怕被檢測訊號,單純就是沒電!
總不能派一個人二十四小時人工發電吧!
而且也沒有那個必要。
吳組長嘆了口氣,目光往碼頭方向瞟了一眼。
他何嘗不知道呢!
可他不知道上面啥情況,只能來問問找點心安。
畢竟前幾天也不急,可這都十天了,就是再慢也應該過來了啊!
江朝陽看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隨手指了指河灣邊上那棵老柳樹底下的方向。
“吳組長,您看人家謝爾蓋同志,不是待得樂不思蜀嗎?”
“這幾天還有心情釣魚呢。”
吳組長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遠處那棵歪脖子柳樹下面,謝爾蓋盤著腿坐在一塊平石頭上,手裡舉著根用柳條削的魚竿,用針打出來的魚鉤。
他身邊還挖了一個小水坑,裡面趴著兩三條巴掌大的鯽魚,尾巴有氣無力地甩著水花。
那架勢看起來簡直悠閒得過分。
吳組長翻了個白眼。
“那能一樣嗎?他是外賓,又沒有任務壓著他。”
“我身上有任務的,我們院裡那邊還等著我彙報呢。”
江朝陽笑了笑,沒再勸。
吳組長確實比謝爾蓋著急。
他是帶著科院的任務下來的,在一分場考察刺五加的事已經超出了原定計劃的時間。
雖然這一週他也沒閒著,跟著後勤隊把刺五加的初加工流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還提了不少改進意見。
但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待久了總是不踏實。
“吳組長,要不您再去蚊香棚那邊轉轉?”
蘇晚秋端著一碗綠豆湯從灶臺那邊走過來。
“昨天您說的那個改良配比,我們試了,確實燒得更均勻了。”
吳組長接過綠豆湯,神色稍微緩了緩。
這一週他除了著急走,還真在蚊香的事上出了不少力。
人沒辦法閒下來,一閒下來就容易亂想!
畢竟是搞研究的人,看到蘇晚秋她們用土辦法做蚊香,手癢得很,主動提了好幾個調整方案。
昨天試出來的新配方,一盤蚊香能燒將近兩個小時,比之前多了四十分鐘。
“行,我去看看。”
吳組長端著綠豆湯往後勤區走了。
蘇晚秋看著他的背影,壓低聲音對江朝陽道:
“他今天問了幾次了?”
“三次。”
江朝陽伸出三根手指。
“不算多,前天問了指導員十次,逼著指導員天天發電報,現在都得躲著走了!”
蘇晚秋說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朝陽搖了搖頭,沒接這話。
其實他也在等那邊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