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張被曬得發紅的臉上帶著一種新官上任的認真勁。
“老程。”
程墾抬頭,一看是江朝陽,立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朝陽!你來了!”
“正好我跟你說,這泥坯的配比我覺得還不太對,草筋放少了,曬乾容易裂……”
江朝陽打斷他。
“泥坯的事你琢磨著,我今天來是借人的。”
程墾的嘴還張著,半天沒合上。
“借誰?”
“嚴景,孫建明的技術小隊。”
程墾的臉瞬間垮了。
“副場長,你這不是釜底抽薪嗎?”
“這群小子雖然毛躁,但腦子確實活泛——有些想法我一個人還真琢磨不出來。”
他指著身後那片工地。
程墾越說越委屈,聲音都高了半截。
“你把技術骨幹全薅走,剩我一個光桿司令帶著一群只會掄錘頭的?”
江朝陽看著程墾那表情,忍不住想笑。
這新官上任沒幾天,護犢子的勁倒是學得挺快。
“三天。”
江朝陽伸出三根手指。
“最多三天,人給你還回來。”
程墾瞪著眼。
“三天也太長了,我窯爐的事。”
“老程。”
江朝陽拍了拍他肩膀。
“窯爐急不了,泥坯還沒曬夠,你就算把爐子砌好了,沒坯燒你急什麼?”
這話把程墾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低頭看了看腳邊那排還泛著溼氣的泥坯。
“那……那朝陽你那邊快點啊。”
程墾到底還是鬆了口。
不過走了兩步又轉回頭。
“副場長,說真的,沒這群小子在旁邊出主意,我還真有點不適應。”
“以前在連隊的時候,遇到問題吼兩嗓子就有人接話。”
“現在我要是拿不準,喊誰去?”
江朝陽回頭看了他一眼。
“喊你自己。”
“你是隊長,拿不準就先停下來想想,想不通就記下來晚上開碰頭會再說。”
“別什麼事都指著別人給你兜底。”
程墾抿了抿嘴,沒再說話,轉身又蹲回泥坯堆旁邊去了。
嚴景、孫建明,還有七連兩個新加入技術小隊的年輕人接到通知的時候。
幾人都是一身泥,半截褲腿都是溼的,剛從泥坑裡出來。
“去洗洗腳,換雙幹鞋,我在大院子裡等你們。”
江朝陽撂下一句話,自己先拐去了牲口棚。
他每天都要跟坐騎培養感情。
畢竟在北大荒,這玩意可比腳踏車好使太多了。
院子裡,嚴景幾人已經洗了腳換了鞋,蹲在灶臺旁邊的陰涼處等著。
江朝陽搬了幾個矮凳子過來,在院子角落那棵楊樹底下圍了一圈。
“今天找你們來,不是為了窯廠的事。”
“而是由我們幾個,先組成一個創匯小隊。”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
“創匯?”
江朝陽沒兜圈子,直接把這兩天從謝爾蓋那裡套出來的訊息說了。
刺五加在蘇聯被叫作西伯利亞人參,科學院那邊已經確認了它的藥用價值,軍方和體育部門正在推進大規模應用。
說完他指了指北坡上那片灌木叢。
“滿山都是。”
“咱們要做的,就是把這東西加工成能賣的成品。”
嚴景推了推額頭上的汗,眼睛已經開始發亮。
“加工成什麼樣的成品?”
“這就是今天要琢磨的事。”
江朝陽看了一圈。
“大家都想想,這玩意能做成什麼形態?”
“既要不破壞營養物質,又要讓人家接受。”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孫建明先開口了。
這人平時話不多,但說起來都在點上。
“茶葉。”
“曬乾了泡水喝,這最簡單。”
嚴景搖頭。
“做茶葉得炒,得揉,得烘。”
“咱們誰都沒做過茶。”
“火候掌握不好,做出來不是焦了就是沒味道。”
那個七連來的隊員插了一句。
“不如熬成膏。”
“把葉子和嫩莖一塊熬爛了,收幹水分。”
另一個人搖了搖頭。
“我覺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