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幫你們一起弄完。”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蹲著,一人一條魚,刮鱗的聲音在午後的陽光裡細細碎碎地響著。
田小雨抱著一桶魚內臟從後面走過來,看到這一幕,腳步放慢了。
她張了張嘴,又默默繞了過去。
有些畫面不需要打趣。
那份沒有說透的牽掛,就這麼被兩人妥帖地收進了忙碌的動作裡。
搭架子,上魚,蓋溼樹枝。
一套流程在幾人的配合下嚴絲合縫地完成。
等到傍晚,第一個燻魚坑已經開始往外冒出帶有松香的白煙,熏製工作正式步入正軌。
第二天。
天還沒亮透,高坡上的灶臺就冒起了炊煙。
昨夜燻魚坑徹夜未熄。
換班休息後。
蘇晚秋也比往常早起了半個時辰。
灶膛裡的火燒得很旺,鐵鍋裡貼著六個比平時大了一圈的苞米麵餅子,鍋底燉著半鍋濃稠的魚骨湯。
等江朝陽從男寢出來的時候,兩個粗布口袋已經擺在了堂屋的長桌上。
一袋裝著烙好的乾糧餅子,硬邦邦的不容易壞。
另一袋裡是幾塊烘乾的魚肉乾,還有兩個煮熟的馬鈴薯。
蘇晚秋正往一個軍用水壺裡灌剛燒開的熱水。
“路上喝熱的,別喝生水。”
她把水壺塞進江朝陽手裡,沒有多餘的話。
江朝陽接過來,掛在肩膀上。
“放心,不出意外,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嗯。”
常滿倉已經牽著兩匹馬在坡下等著了。
紅星打著響鼻,跟另一匹馬一起老老實實地站著,背上馱著一卷麻繩和兩把開路用的柴刀。
江朝陽拎著乾糧袋走下高坡。
剛走到一半,身後傳來一陣快步聲。
不是蘇晚秋。
是王振國。
指導員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一路小跑過來。
手裡提著一樣東西,用油布裹著,看形狀就知道是什麼。
“朝陽,等一下。”
王振國追上來,微微喘著氣,把油布包遞了過去。
江朝陽接過來,掀開一角。
一支步槍。
槍管擦得發亮,槍托上還繫著一圈紅布條。
旁邊還有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十五發子彈。
“槍拿上,一共十五發子彈。”
王振國的語氣很平,但眼神里的分量卻不輕。
“會開嗎?”
江朝陽笑著點點頭。
“會,但準頭我可不敢保證,前面在團裡,團長教我騎馬的時候,帶我打了幾次。”
“不過十發子彈就中了六顆!”
王振國擺了擺手。
“會開就行,遇到危險,沒把握擊中致命位置,就朝天開槍。”
“一般畜生聽到槍聲,只要不被激怒,肯定不會硬頂著你倆的槍聲往上衝的。”
“記住,槍給你,不是讓你們打獵的。”
“這是保命用的。”
王振國盯著江朝陽的眼睛。
“朝陽,你記住,糧食找不到可以再想別的辦法。”
“但你必須完完整整地回來。”
顯然他是怕江朝陽為了連裡去山裡打獵,那樣危險程度可就直線上升了。
他認真地看著江朝陽的眼睛。
“全連的後勤指望你。”
“你要是在外面出了岔子,我跟老關連哭都找不著地方。”
江朝陽把槍斜挎在背上,子彈袋系在腰間。
“指導員,放心,不出意外,傍晚我們就回來了。”
“而且還有老常班長跟著,哪怕遇到點意外,我們打不過還跑不了嗎?”
說完。
江朝陽翻身上了紅星的馬背,低頭看著王振國。
“指導員,我們肯定帶著好訊息回來。”
常滿倉也上了馬,目光認真地朝著王振國點點頭,雖然一句話沒說,但是兩人都知道對方的意思。
接著一前一後兩匹馬朝著東北方向的林線走去。
馬蹄踏在尚帶著露水的黑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王振國站在坡下,目送那兩個背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遠處的霧氣裡,才轉身往回走。
路過灶臺時,他看到蘇晚秋站在堂屋門口,手裡還攥著一塊沒來得及塞出去的乾糧餅子。
王振國什麼都沒說,徑直走了過去。
........
出了連隊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