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指導員,這不是春瘟,也不是什麼怪病。”
“這是吃出來的。”
“吃出來的?”
孫大壯瞪大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朝陽,你別嚇俺。”
“那可都是上好的魚肉,俺們在家都是過年才能吃的大補東西,咋還能吃出病來?”
“過好日子,還能得病啊!”
“俺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啊!”
其他人也說道。
“是啊!朝陽,我們怎麼沒聽說吃肉還能吃出病呢!”
江朝陽心裡清楚,這是明顯的蛋白質中毒。
在這個年代,確實也是很稀奇的一件事。
主要大部分人吃都吃不飽,哪怕是能吃飽,一般也都會伴隨攝入大量的主食。
沒聽說誰家能頓頓純吃肉的!
所以基本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江朝陽指著程墾。
“我說別的你們可能不懂,早年間這叫‘兔餓症’。”
眾人一臉茫然。
關山河若有所思。
“你說的兔餓症我聽說過,但魚也這樣嗎?”
“可咱們之前怎麼沒事,我聽說兔餓症最晚一週就開始出問題了。”
江朝陽用最通俗的話給這群老兵解釋。
“魚肉和山裡的兔子肉一樣,基本都是精瘦肉,也就是高蛋白,不過魚肉還是多了點魚油的。”
“這魚肉吃下肚,確實能頂餓,也會長肌肉。”
“但這有個前提——必須搭配足夠的主食和油脂,也就是咱們常說的糧食、和油。”
“之前咱們糧食庫存還夠,再加上每頓飯,還加入點豬油,雖然不多,暫時也能維持住營養的均衡。”
“現在豬油見底,粗糧庫存也告急了。”
他指了指王勇爛掉的嘴角。
“這爛嘴角、噁心反胃,都是身體在報警,告訴你們,缺主食了。”
“體內營養開始不均衡了。”
聽完江朝陽的解釋,常滿倉恍然大悟。
“俺就說呢!以前在家遇到災年時,村裡人去山裡套兔子吃。”
“連吃個十來天兔子,人卻肚子漲老大,反而開始走不動道,最後連黃水都吐出來。”
“原來是這麼個理!”
程墾虛弱地靠在牆上,苦笑了一聲。
“好傢伙,以前光聽說過餓病的。”
“這回倒好,咱們是在天天吃大塊肉的日子裡,餓暈過去了。”
“真是身體賤,享不了清福啊!”
關山河懸著的心落了地,轉頭看向江朝陽。
“那咋辦?怎麼治?”
“簡單。”
江朝陽把那半塊窩頭遞給蘇晚秋。
“晚秋,中午這頓飯,換樣。”
“魚肉減半,把倉庫裡的馬鈴薯多洗點,貼大號的苞米麵窩頭!”
“主食管夠!”
蘇晚秋脆生生地應了一聲,立刻帶著女同志忙活起來。
中午十二點。
當後勤隊把熱氣騰騰的飯菜挑到高崗地時,大夥的眼神全變了。
往日里那一掀開蓋子就滿是大塊魚肉的香味,今天換成了一股濃郁的粗糧麥香。
“馬鈴薯!”
程墾第一個撲上去,看著筐裡那一個個拳頭大小、煮得開裂的馬鈴薯,眼睛都冒綠光。
他顧不上燙手,抓起一個馬鈴薯,連皮都沒扒,直接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香!”
“真他孃的香!”
他一邊吃,一邊趕緊灌了兩口涼水把馬鈴薯順下去。
石衛國也分到了兩個大窩頭和一個馬鈴薯。
他咬下一口粗糙的苞米麵窩頭,嚼著裡面夾雜的馬鈴薯泥,只覺得一種久違的充實感順著喉嚨一直落進胃裡。
那股噁心反胃的勁兒,奇蹟般地壓了下去。
“神了!”
程墾大口嚼著。
“朝陽這小子說得真準,俺吃了幾口這粗糧底子,身上真開始往回倒氣力了。”
周圍的隊員們也不再挑剔,紛紛抓起馬鈴薯和窩頭狂啃。
放著平時,這沒多少油水的烀馬鈴薯,大夥都不怎麼樂意多吃。
但今天,這些被他們嫌棄過的主食,成了比魚肉還搶手的絕世美味。
王勇一邊啃著馬鈴薯,一邊含混不清地感慨。
“還真稀奇啊。”
“想俺以前在家,天天吃馬鈴薯吃得直倒胃口。”
“打死俺也想不到,俺還有抱著馬鈴薯啃出肉味來的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