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堂屋瞬間安靜下來,五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指導員。
“這是海生寫的,我給大家念念。”
王振國清了清嗓子,他的聲音在寬敞乾爽的泥屋裡迴盪開來。
周圍幾個老兵聽見動靜,紛紛湊了過來。
......
當最後一句唸完時。
程墾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一拍大腿。
“海生,平日看你半天憋不出個悶屁,沒看出來肚子裡還有這麼多墨水!這幾句簡直寫到老子心坎裡去了!”
江朝陽端著碗走過來,目光掃過那個破舊的筆記本,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以後咱們六連的大事小情,就交給你記錄了。”
“海生,你就是咱們六連的史官。”
劉海生漲紅了臉,有些侷促地撓著頭不說話。
“我就隨便寫寫,也想讓別人知道我是怎麼在荒原上紮根的。”
江朝陽鼓勵地看著對方。
“沒問題,等後面去團部就寄出去,說不定還能被髮表出去呢!”
江朝陽很清楚,北大荒開發初期也需要樹立典型,而這個年代一旦被立為榜樣,獲得的資源可不一般。
就跟後面的學大慶,學大寨一樣。
學大荒?
嘶!
如果真能達到這個級別,那他們才是真牛逼啊!
就在江朝陽思索時。
其他人聽到可能發表出去,也響起一陣善意的粜Α?
“嘿嘿,要是能發表出去就好,也讓俺娘看看,俺們在北大荒的成績。”
“是啊!”
“真要發表出去,咱們是不是就在全國人民面前出名了,那我家人出去走路不都得昂著頭啊!”
“哈哈,昂著頭走路,那不是大鵝嗎?”
新建的乾打壘笆籬屋裡燈火搖曳,一群人笑鬧中,驅散了初春的夜寒,也讓這群人的心更加緊密地攏在了一起。
……
時間一天天過去,春耕的號子聲從初春一直喊到了五月初。
向陽坡上的十五畝菜地,在蓋完房子之後,在後勤隊更多人的幫忙下,已經全部一點點翻開,撒下了江朝陽採購回來的各種各樣菜種。
至於為什麼縮水了五畝。
主要後面天氣變暖,溫差不夠,導致最後五畝冰劈效應徹底失效,全靠人力耕開那草層,他們人力不夠。
而且十五畝的菜也足夠他們今年吃了,江朝陽也就沒有強行追求。
高崗地那邊,二百八十畝的開荒任務也到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氣溫回暖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還要快。
白天的荒原上,穿著單衣幹活都會出汗,地表的泥水完全曬乾,變成了鬆軟的黑土。
但對於王振國這個大管家來說,天越熱,心越慌。
冰窖化了。
裡面的冰塊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層,那一萬多斤凍魚,表面已經開始發軟。
為了不讓魚肉變質,連隊伙食的標準出現了嚴重的傾斜。
大鍋裡燉的魚塊越來越大,玉米麵餅子卻越來越薄。
“大夥敞開肚皮吃肉!”
“這都是開春前咱們打下來的家底,千萬別省,省了就得壞!”
每天開飯時,王振國都會站在灶臺邊,一遍遍地重複這句話。
開荒隊員們一開始還覺得這是神仙日子。
這年月,誰家能天天吃肉?
頓頓大塊魚肉管夠,說出去能把外村人饞出病來。
但連續吃了十幾天的全魚宴後,情況開始慢慢不對勁了。
特別是越往後,隨著天氣變熱,魚的分量就越多。
上午十點,高崗地。
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風停了,田野裡悶得像個蒸弧?
程墾雙手死死攥著舊鐵犁的把手,額頭上的汗珠子大把往下掉。
他今天覺得格外費勁。
明明早上吃了整整一中碗魚肉塊,喝了半壺魚湯,肚子裡滿是油水。
可這會兒,他只覺得兩腿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
“停……停一下。”
程墾喘著粗氣,手一鬆,整個人順著壟溝滑坐到了地上。
前面拉犁的老兵跟著停下,轉頭看他。
“老程,咋了?”
石衛國走過來,發現程墾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乾裂。
“不知道。”
“我得喝口水歇一歇。”
程墾虛弱地擺了擺手,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就是渾身沒勁,心慌,噁心想吐。”
話音剛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