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同時轉頭,視線全都在瞬間聚焦在那個裹著大衣、胸口彆著紅星徽章的挺拔身影上。
“朝陽!”
孫大壯第一個跳了起來。
他那龐大的身軀震得地面都顫了一下,手裡的鉛筆直接甩到了炕上。
“你可算回來了!”
“都怪連長,除了晚秋,他硬是不讓我們跟去連部湊熱鬧,說是打擾你吃飯。”
孫大壯快步衝過來,想給江朝陽個熊抱,卻又因為對方衣服上化開的雪水硬生生剎住了腳步。
嚴景也放下手裡的鐵錘,拿著一塊髒兮兮的抹布擦著手走了過來。
那張向來嚴肅內斂的技術宅臉上,此刻滿是難掩的激動。
“隊長,我們聽送物資的老兵說了。”
“重型拖拉機,還有特供基地。”
“現在全團都在傳你的名字。”
嚴景推了推眼鏡,語氣極度篤定。
“我就知道,只要你出馬,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不過這幾天我們都沒有閒著,我們一定會跟上你的!”
江朝陽脫下大衣掛在門後的木釘上。
他沒有端任何架子。
大馬金刀地走到火炕邊坐下,視線極其銳利地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名頭都是虛的。”
“東西也是公家的。”
“能不能把這些東西變成咱們自己碗裡的肉,還得看咱們這個冬天怎麼過。”
江朝陽指了指孫大壯剛才趴著的桌子。
“大壯,剛才趴在那兒搗鼓什麼呢?”
孫大壯一聽這話,黑紅的胖臉頓時漲得通紅。
他極其寶貝地從炕上撿起那個草紙本子,雙手遞到江朝陽面前。
“朝陽,你走之前不是說,明年的開荒要搞農牧迴圈嗎?”
孫大壯的腰板挺得極直。
“這段時間,我把咱們前面買回來的那幾本養豬的書裡的第一本都快看完了。”
“我還記得筆記呢!”
江朝陽接過本子。
草紙極度粗糙,甚至還有點發黑。
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歪歪扭扭的字跡。
雖然難看,但條理卻極其清晰。
不僅僅是照抄書本。
孫大壯甚至在旁邊加上了自己的註解。
【冬天發酵豬食,可以用木桶裝上馬鈴薯皮和白菜幫子,放在炕頭漚兩天。】
【東北天冷,豬圈必須得蓋半地下的,牆壁得塞上幹稻草保暖。】
還有幾張用炭條勾勒的簡陋圖紙,詳細畫出了豬圈的排糞溝和通風口位置。
江朝陽看得很慢。
看得很認真。
因為他能看出來,對方真的是用心了。
孫大壯在旁邊緊張得直搓手,像個等待老師批改作業的國小生。
“大壯。”
江朝陽合上本子,抬頭看著這個曾經只知道乾飯的憨厚漢子。
“圖畫得很糙。”
“有幾個錯別字。”
孫大壯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剛想低頭。
“但是!”
江朝陽的語氣陡然拔高。
“因地制宜,把書上的理論跟咱們北大荒的氣候徹底結合起來了。”
“你這是動了真腦子的。”
江朝陽把本子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你做的很好,我期待明年開春後,你養出咱們連隊第一頭豬。”
孫大壯愣住了。
巨大的狂喜瞬間衝擊了他的大腦,他的嘴唇直哆嗦,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江朝陽轉頭看向嚴景。
“大壯都學的這麼認真,你呢。”
“我看你剛才敲鐵條,敲得比鐵匠鋪還熱鬧。”
嚴景沒有廢話。
他轉身走到牆角,拖出一個極具分量的破麻袋。
“咣噹!”
麻袋倒扣。
幾件閃爍著冷硬金屬光澤的鐵器砸在地磚上。
江朝陽的眼神瞬間定格了。
那是三把經過重新鍛造和淬火的冰鑹。
但相比之前在赫哲族村落用粗鐵條打製的簡陋版本,這幾把既類似冰鑹,又有點像鋤頭和鎬頭。
“這是?”
江朝陽有些疑惑。
“隊長,這本來是為了刨石頭準備的,咱們四月份就要開始開荒。”
“到時候有些石頭埋在下面,甚至底層凍土都沒化開,這是我專門打出來的。”
“而且我也聽說了育種棚的計劃。”
嚴景蹲下身,拿起一把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