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個老兵齊刷刷地收回腳,正襟危坐。
就連最囂張的關山河也趕緊把搭在擋板上的腳收了回來。
林秉武大步走上講臺。
他那件沒帶領章的舊軍大衣敞開著,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灰色粗布軍服。
林秉武雙手撐在講桌邊緣。
那雙常年熬夜熬得通紅的眼睛,像鷹隼一樣掃過臺下。
“都吵吵什麼呢!”
林秉武粗獷的嗓門在空曠的禮堂裡迴盪。
“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在這兒爭地盤、吹牛皮!”
“還一個連隊三千畝?”
“你們連都當鐵牛使啊!”
“給你關山河能耐的,你咋不上天把玉皇大帝的菜園子也給刨了?”
關山河被點了名,臉上一紅。
但他腰桿挺得極直,沒接話。
林秉武收回目光,在講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今天開這個會,就是要定下咱們團明年的春耕大計!”
“檔案已經寫好了。”
林秉武轉頭看向江朝陽。
“小江,發下去,讓他們這幫大老粗好好學學!”
江朝陽點了點頭。
他和肖明一左一右,沿著過道,將那份沉甸甸的《綱要》挨個發到各連連長和指導員的手裡。
走到第一排時。
江朝陽把一份檔案放在連長關山河面前。
關山河迫不及待地一把抓過檔案,還不忘衝著江朝陽擠眉弄眼。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朝陽,好樣的。”
“回去老子讓她們給你單開小灶,吃純肉餡的餃子!”
江朝陽看著關山河那張紅光滿面的臉。
他沒接話。
只是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又把檔案發給旁邊的跟指導員王振國一份。
隨著所有檔案發放完畢。
江朝陽和肖明走回講臺側面的長條桌前坐下。
臺下的紙頁翻動聲響成一片。
這些老兵大多文化程度不高,看冗長的文字很吃力。
但他們對數字,尤其是土地的畝數,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不過半分鐘時間。
禮堂裡的翻書聲突然停滯了。
緊接著,是一陣極其壓抑的沉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二營營長李大栓。
他猛地從條凳上站了起來。
手裡捏著那份薄薄的檔案,紙張被他攥得嘩嘩作響。
“團長!”
李大栓的銅菸袋在桌面上磕得砰砰直響。
他瞪圓了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講臺。
“這籌劃組的人是不是昨晚喝了貓尿了?”
“咋還能把數字給寫錯了!”
林秉武雙手抱胸,穩穩地站在講臺上。
“哪裡寫錯了?”
李大栓急得直跳腳。
他一把抖開檔案第一頁。
指著上面的黑色加粗字型,扯著破鑼嗓子吼道。
“這裡!”
“第一年度全團開荒總面積:6000畝!”
“這後面是不是漏寫了個零?”
“要是沒漏寫,咱們團三千多號人,一整個春天就刨這六千畝地。”
“平均一人兩畝地?”
“這不是讓兄弟部隊看咱們的笑話嗎?”
“說出去咱們都沒臉見人了。”
此言一齣。
禮堂裡瞬間炸開了鍋。
“是啊!六千畝,這連塞牙縫都不夠啊!”
“我們一個連都能開出一千畝!”
各種質疑和不滿的聲音匯聚成洶湧的海浪,直接朝著講臺拍了過去。
林秉武沒有發火。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瞬間壓住了所有的吵鬧。
“沒漏寫!”
林秉武的聲音粗糲卻帶著嚴肅。
“這就是最終的規劃!”
“但是李大栓你眼珠子是不是讓門給擠過?上面寫著精耕兩個字被你扔腦後了是吧!”
“我不是讓你開完之後,撒上兩粒種子就算完了。”
“那樣除了浪費精貴的種糧,不會有太多收穫。”
“而且全團這六千畝是硬指標。”
“檔案裡詳細列出了各個連隊的定額和具體的地塊劃分。”
林秉武指著臺下這群驕兵悍將。
“你們一個個不是挺能耐嗎?”
“自己往後翻,看看你們連分到了多少!”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