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轉頭看向趙有山。
老頭拿著尺子,順著麻繩入水的角度和水流方向,在冰面上往前丈量了大概十米。
他用腳尖在雪地上畫了個十字。
“網兜的囊袋,就壓在這底下!”
關山河一揮手,幾個拿著冰鑹的隊員立刻走上前。
“咣!咣!咣!”
鐵鑹砸在堅冰上,冰碴四濺。
這十來個人今天上午算是連隊裡難得沒拉傷的主力,並且已經休息了差不多一天。”
“體力十分充沛,很快就鑿穿了一個一米見方的冰眼。
江水再次湧出。
透過清澈的冰水,隱約能看到一團黑乎乎的麻繩糾結在水下。
那就是定置網最末端的囊袋。
“探杆下去,先把尾繩挑上來。”
“有山大叔,你經驗最豐富,你來吧!”
一個隊員聽到江朝陽的話後,立刻從爬犁上抽出一根帶著鐵鉤的長木杆,遞給旁邊經驗最豐富的趙有山。
趙有山也沒有客氣。
接過之後,木杆探入冰窟窿,沒一會兒,就準確地掛住了囊袋上的預留尾繩。
旋轉幾下扯緊之後,直接把尾繩提了上來。
其餘人立刻解下尾繩準備拉網。
“提!”
隨著江朝陽一聲令下,三四個隊員抓住繩子,一起向後發力。
沒有昨天那種幾十人喊著號子、額頭青筋暴起、肌肉痙攣的拼命架勢。
只有繩索摩擦冰面發出的“沙沙”聲。
“嘩啦啦——”
水花四濺。
隨著用力,沉重的網囊開始一點點脫離水面,被幾人合力拉了出來。
網囊出水的瞬間,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圓了。
麻繩編織的網兜裡,密密麻麻全是翻騰的江魚。
白鰱、胖頭、草根、還有幾條粗壯的黑魚。
它們在網兜裡擠成一團,因為離開水面而拼命拍打著尾巴。
一個隊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手裡的繩子差點脫手。
“拉上來!拉上來!”
關山河趕緊撲過去,幫著一把將網囊徹底拖上了冰面。
麻繩解開。
帶著水汽和冰碴的活魚,像小瀑布一樣滾落在雪地上。
噼裡啪啦的摔打聲在寂靜的江面上分外悅耳。
這種肯定沒有第一天那種兩萬斤魚潮的視覺衝擊力。
不過這一網魚在雪地上堆成了一個小尖塔,江朝陽估摸著怎麼也有一千斤的樣子。
但趙有山的雙手卻抖得拿不住菸袋。
他站在冰面上,徒手抓起一條十幾斤重的大胖頭魚。
老人轉過頭,看著江朝陽,眼底全是震驚。
“沒拉死力,沒拼人命。”
“就這麼鑿個窟窿,把網尾一提。”
“這就撈上來了?”
趙有山的聲線在寒風中打著顫。
“這他孃的哪裡是在打漁,這是在江底下安了個聚寶盆啊!”
幾個跟著來的六連隊員也是面面相覷。
他們看看地上那堆活蹦亂跳的魚,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魚就被撈上岸了。
這對比,實在太強烈了。
昨天,為了拉那兩萬斤,他們連裡可是一半人躺在鋪位上起不來,那是在拿命換糧食。
今天,就十個人,甚至都沒大喘氣,一千斤魚就到手了。
雖然量肯定沒昨天大,但這完全不費勁啊。
再說這玩意完全可以多下幾個嘛!
“別愣著,把魚裝車,然後把網囊重新紮緊,沉下去。”
江朝陽走過來,看向關山河。
“連長,這種定置網,最大的好處就是細水長流。”
“它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水下幫咱們幹活。”
“水流不息,進魚不止。”
“平均一網一天收一次,一次一千斤,十天就是一萬斤了。”
“如果我們下十張這樣的網呢?”
關山河腦子裡飛速算了一筆賬。
他那張被凍得發紫的臉上,肌肉一陣抽動,隨後猛地綻開一個狂喜的笑容。
“穩了!”
“朝陽,咱們六連這回頭名絕對是穩穩的了!”
有了這個法子,他們哪裡還需要頂著風雪去跟水流死磕。
完全可以把人分成幾批,一邊下網,一邊拉網,能直接把全團任務都包圓了。
第二張網很快也收了上來。
收穫同樣穩定,甚至這一網要更多一些,因為這一次網裡多了一些順流而下的大個頭魚。
三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