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擺。
“營長,別愣著了!”
“趕緊喊營裡的弟兄們,搭把手啊!”
“把這一網呋貋恚梢宋覀兞B和四排村小組弟兄們的老命了!”
“要不是朝陽靈光一閃,搞了五個火車頭一樣的大包袱,我們後面那五六千斤都得扔江上!”
“浪費糧食,那可是要遭天譴的!”
這一嗓子,瞬間點醒了雷東峰。
他猛地回過神來。
臉上沒有半分被下屬安排活計的不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喜。
那張黑臉上彷彿瞬間綻開了一朵花,直接扯開他那破鑼嗓子,發出一聲炸雷般的咆哮,瞬間貫穿了整個營地。
“一營的!手裡沒活的,都他孃的給老子滾過來幫忙!”
吼完,他幾步衝到關山河和江朝陽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砰砰”兩下,用力拍在兩人的肩膀上。
“哈哈!好樣的!我就說你們六連一直是主力!”
剛說完,他就意識到自己太過興奮,手上的力道沒控制住。
疲憊的江朝陽被他拍得呲牙咧嘴。
雷東峰難得有些心虛,趕緊轉頭,看向原本負責過秤的地方幹事。
“稱!快!快快快!趕緊的過秤!”
“我倒要看看,六連這一網,到底幹了多少!”
連那位見多識廣的過秤幹事,此刻聲音都罕見地打起了結巴,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關……關連長,你們這二十五張爬犁……都是這種大魚?”
“你們這……這是真把龍王爺的被窩給撈回來了啊!”
他看著那望不到頭的隊伍,艱難地吞了口唾沫。
“這麼看,一組秤怕是不夠了!”
“我覺得,得再開一組了!”
這時,趙有山從後面的爬犁上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劉幹事,我們沒細數。”
“但老漢我估摸著,最少,兩萬斤往上。”
他頓了頓,伸出四根手指。
“開四組秤吧!”
“不然的話,光兩組秤,過完都得倆小時了!”
嗡!
整個營地,徹底炸了鍋。
兩萬斤!
一網!
這一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所有人的腦子裡轟然引爆。
一網打出了別人一個生產小組四五天的總和!
最後,不光是縣裡冬捕指揮部又緊急調來一個負責過秤的幹事,團部兩個營的司務長也聞訊趕來幫忙。
四組磅秤,同時啟用。
即便如此,也花了整整一個多小時,才將這批驚人的漁獲清點完畢。
磅秤的周圍,已經堆滿了凍成冰磚的江魚,形成了一座座真正的“魚山”。
一個負責計數的地方幹部,拿著統計單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一營六連四排村聯合生產小組,第一天總漁獲……兩萬三千五百七十二斤!”
這個數字一齣。
整個王家店渡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被山呼海嘯般的驚歎聲徹底淹沒。
周圍圍觀的其他連隊的人,一個個露出羨慕的神色。
今天白天,他們累死累活,在冰上鑿了一天冰窟窿,大部分隊伍拉上來的魚,都是兩三千斤左右。
人家一網,直接幹出了他們小半個月的任務量!
雷東峰雙手叉腰,站在魚山旁邊,那張飽經風霜的黑臉上,所有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笑得像一朵迎風怒放的黑菊花。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把雙手往腰間的武裝帶上一插。
邊上,原本還在看著過秤的二營長李大栓,瞬間暗道一聲“不好!”
他剛一轉身準備開溜,後面就響起了一道他最不想聽到的、破鑼一般的嗓門。
“誒,老李,咋了這是?”
“天還沒黑透呢,這就準備回被窩了?”
李大栓僵硬地回過身。
立刻就看到雷東峰邁著一種極其囂張、近乎於螃蟹橫行的步伐,朝他走了過來。
對方還故意把耳朵湊到他跟前。
“哎呀!老李,你前面說啥來著?”
“那會兒風太大,江邊冷,我這耳朵有點背,沒聽清!”
雷東峰一邊說,一邊還伸出小指,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動作極盡挑釁。
“我記得,你好像是說,你們二營今天總共……上三萬斤了是吧?”
“哎呀,確實是不少啊!真厲害!”
他故作驚歎,隨即話鋒一轉。
“我們就沒有那麼多了,我們也就才……兩萬三千多斤。”